门童扶着车门，弯腰探头：“女士？”

应雪松回过神来，尴尬笑笑跟着下车，两三步加紧追上许青筠的脚步。她搓搓指尖，将手伸出去，手指跟鱼一样，游进许青筠的臂弯里，指尖将他内侧衣袖攥住。

许青筠垂眼看白衬衫衣袖上勾着的白手臂，脚步变缓。应雪松迈步一瞬比他快，反被他拉住，白手臂将他白衬衫压出褶皱几条。

应雪松回头跟他对视，眼睛眨巴眨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不走吗？”

电梯在两人面前开门，服务生笑脸相迎。许青筠没说话，和应雪松并肩进电梯。

锃亮电梯轿厢，映照两张脸，表情却在磨砂表面模糊晕开。

应雪松开口：“怎么今天有兴致看公共烟花？”

她说完，抬眼看许青筠，他笑容并不明显，但还是因为这话弯了弯嘴角。

“顺路吃个饭而已。”

应雪松撇撇嘴。要是单纯吃饭哪里没有好去处，何必在人山人海的国庆节，非要一头扎进维港。即便是选好餐厅避开人群，可晚上要离开又是寸步难行，起码要等到烟花散尽人潮退去，那怎么也要深夜了。

应雪松这样想，话语却还是捧场：“维港一年到头烟花放得不少，可我顶多也就去金钟看，今天托许少的福。”

她说完又抬眼，可许青筠刚刚还是往上翘的嘴角现在紧紧抿住，嘴唇都成一条线。

“许青筠……”

“到了。”

许青筠话音落下，电梯才发出轻轻的一声“叮”。他立刻迈步往外，带着应雪松走出电梯。

迎宾服务生一见是许青筠，立刻走近点头喊一声“许少”，白手套引向内，领着两人穿走廊绕屏风进包厢。

包厢并不算大，一张小方桌，拐角两面落地玻璃窗呈现海景。紫粉的天与蓝黑的海相碰，中间钢筋铁骨已经添上暖黄亮白的妆。

应雪松从踏进包厢的那一刻，目光就被窗外景致牢牢吸过去，下意识迈步向前，半步没有被往后拖。许青筠早松开她的手臂。

许青筠双手抄兜，看着应雪松走进盛装海景的画框里，他微微眯起眼睛。

应雪松脑袋歪向一侧，肩舒背展，一双手臂在身侧摇晃，手指一勾，交缠在自己身后。

似有音乐在墙壁与玻璃之间回荡，应雪松的指尖跟上听不见的节奏，轻轻交□□，一下又一下。

杏仁一样的透亮指甲像在琴键弹动，许青筠忽然又想起白鸽。

“等下在这里看到的烟花一定很漂亮。”

许青筠听着眨眨眼回神。

应雪松叹一句，说完转身回来。许青筠视线往侧撤退，他伸手拉开椅子坐下，冲服务生扬了扬手。

是让人赶紧上菜的手势。

许青筠垂眼将要坐下，应雪松追过来，双手压椅背上，俯身靠近：“时间还早嘛，先尝点酒，等会儿再吃饭？”

应雪松说完这话，也没有坐下来，仍旧手扶椅背笑着望向许青筠，他一抬起脸，她的笑容就映进他眼睛里。

应雪松看见他眼睛上方的眉心往中间动了一下。许青筠偏过头，只留下侧脸对着应雪松。

她扬起的嘴角往下坠几分。

许青筠对服务生说：“听见了？先开酒，配点火腿。”

服务生颔首退出包厢，就连刚给应雪松拉开椅子的那个也跟着一起。只留下应许他们两个人与海景。

一坐一站。

坐着的许青筠捏着手机，指尖划来划去如芦苇在乱风中点水面。站着的应雪松鞋尖碰碰椅子腿，她往侧走一步，屈膝往椅面坐。

应雪松：“不过话说回来，Duncan的晚宴我想用烟花开场，环保审批还要费功夫，许少好心又有本事，帮帮忙？”

许青筠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的指尖停下，他手腕翻转，手机屏朝下，脸随着视线抬起来，一边嘴角微微朝上，是被话语逗弄压不住浮出来的笑容。

“可以。”

许青筠嘴角弧度虽转瞬即逝，应雪松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不少，她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几回，她往后靠向椅背。

“Duncan……”

应雪松肩胛骨还没贴上椅背，又被许青筠的话勾着往前。

“Duncan手上生意虽然不多，但如果她真离婚，真和她丈夫家切割后，那么不论投资也好合作也罢，为了一直保住她女儿的抚养权，怎么都会扩张，今年她的小派对选在香港办，也是为了这个作铺垫。”

应雪松追问：“香港？香港有什么产业是她看中的吗？还是说，是内地大陆？”

许青筠点点头，还没说是这肯定是给应雪松的前一问还是后一问。包厢门从外被打开，服务生端着酒瓶与酒杯进来。许青筠却蓦地起身，让服务生先走，他一双手向来自诩金尊玉贵不肯挪动，破天荒地接过酒瓶酒杯给应雪松和他自己斟酒。

酒液倾倒出来，许青筠的话也是。

Duncan手下产业想转和能转的方向，Duncan想要的座上宾谁轻谁重。应雪松费心费神想从身边人口里撬出来的话，许青筠装在酒杯里推到她的面前。

许青筠捏了颗果仁，往上轻轻一抛，抬头用嘴巴接住。他低头看向应雪松，两片嘴唇动，像把应雪松疑惑审视的表情也放进唇齿间咀嚼。

他继续说：“所以Duncan身边手下这些地方，都会多出不少位置来。你有的是码头能上岸，开心啦？”

话前一刻还在应雪松心头，这一瞬却被许青筠明白说出来。

多出不少位置。

有位置就有机会。

从Duncan手里捞点能当嫁妆的本钱上岸嫁人，可比在许青筠身边上岸容易多了。

这个念头在应雪松脑子里盘旋早不止一天两天了。只不过还有许青筠在，既是过路桥，还没过桥不能抽板，又是拦路虎，一时半会儿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