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把教室拖得长长的,章晚桐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右腿架在从医务室借来的硬塑料凳上,石膏从膝盖裹到脚踝,像一截落了雪的木桩,在米黄色地砖上投下方正的阴影。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指节泛出青白。上午课间操的音乐从广播里飘出来时,她猛地攥紧了笔,指腹蹭过笔杆上的防滑纹,那股熟悉的涩感让她想起昨天——她还在操场上跟着节拍蹦跳,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震得脚心发麻。可今天,她只能僵坐着,听着远处传来的口号声,眼尾悄悄垂下去,像沾了点没擦干净的雾。
同桌林随棠递来一块柠檬糖,她扯了扯嘴角,笑纹只爬到脸颊一半就僵住了。低头剥糖纸时,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牵动腿上那股钝钝的疼。糖块含进嘴里,酸涩的甜意漫开,她却突然有点鼻酸,赶紧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乱涂,画了半只断了线的风筝,又狠狠划掉,笔尖戳得纸页发皱。
“心里不好受吧,毕竟……你原来身手那么矫……”高砚淮的话还未说完,他的脚就被章晚桐用完好的左脚狠狠的踩了一脚,“嘶……还想维持良好形象?”他小声的说。
这次没轮到章晚桐动手,林随棠塞了一块柠檬糖到他嘴里,堵住了,他想再张开的口:“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她把章晚桐护在身后。
“棠棠,别那么凶嘛~~”
“恶不恶心啊,快上课了,回你自己座位去。”许亦舟笑骂道,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班长大人你没谈,你不懂这种不舍之情……”
“什么?你俩在一起了!”章晚桐声音有点儿干,“你真的……喜欢他吗?”
林随棠听见这话,耳尖“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沾了晨露的樱桃。手指绞着校服外套口袋,绞得那米白色的布料都起了皱。头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飞了停在肩头的蝶。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嗯”,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抬眼时,睫羽颤得厉害,像风中抖落的梨花,那点藏在眼底的羞赧,倒比鬓边别着的粉蔷薇还要动人几分。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高砚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是我混蛋,跟别人瞎闹。但我现在是真的喜欢棠棠,全心全意地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哈哈哈……所以请你成全我们吧……”
“行吧,”章晚桐悄悄无声地叹了口气,笑着说,“下次再让我发现他欺负你,我饶不了他。”
上课铃响了,是英语课——
“哐当——”
讲台上的搪瓷茶杯重重砸在桌面,震得粉笔盒里的白粉笔滚出来两根。全班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在传纸条的女生赶紧把纸团塞进袖管,后排偷偷转笔的男生手一抖,笔“啪嗒”掉在地上,却不敢弯腰去捡。
中山装阎王王老头背着手站在教室门口,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扫过每一张课桌。他头发花白,发茬硬得像钢针,藏青色中山装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处还沾着点粉笔灰。
“Stand up!”
“Good morning, class!”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粗粝又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班同学“唰”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连成一片,有人紧张得碰倒了水杯,温水顺着桌沿往下淌,也只能僵着身子假装没看见。
“Good morning, teacher!”
参差不齐的问候里,有人声音发颤,有人快得像吐字不清。王老头没应声,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慢踱到讲台前,拿起黑板擦“啪啪”拍了两下讲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吃饭?再说一遍!”
“午饭还没吃呢,饿死了……”有人把声音藏在喉咙里,小声嘀咕。
一节粉笔正中那人的眉心,王阎王怒骂:“你给我滚出去,站着听吧!”
“你们A班还有这样的人?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没有之一!还不快说?”
“Good morning, teacher!”
这次的声音整齐了些,也响亮了不少,前排的英语课代表易知俞甚至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喊哑了。王老头这才微微点头,抬了抬下巴:“Sit down.”
“这次的试卷有些人考的特别差!”王阎王似是意有所指。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