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响手忙脚乱的点了叉,不敢再看下去。
其实那天从果园回来,万瑞年的话,他全听到了,但是万万不能往那处想的。
自从父母因病一个一个接连离世,鹿响的孩童时期也停留在了十三岁。
日复一日过着机械麻木的生活,不知道想要什么,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整个世界只剩下暗调的灰白黑,鹿响蜷缩在那中间。
直至二十二岁那年,他毕业去往各公司投简历,发现挂满垃圾的灌木丛边有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大冬天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白t,皮贴着骨头,头发长的遮住眼睛,手和脸又脏又黑。
正拿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矿泉水瓶往嘴里倒剩下的水。
鹿响警惕的观望四周是否有可疑人员,这年头骗子的手段太多了,甚至不惜利用这么小的孩子。
但最后没发现,鹿响报了警。
因为警察局距离较远,警察来需要一段时间,鹿响觉得这小孩一副马上就要饿死的样子,先带他回了和颜复礼安吉一起租的公寓。
于是鹿响和面前没到他腰那儿的万瑞年大眼瞪小眼“你饿吗?要不要吃炒饭?”
鹿响面对一个小孩子罕见的露出了不自然的急促。
万瑞年一直沉默的低着头,听到后先下意识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看见一大锅金灿灿的蛋炒饭,不自觉的咽口水,瞥了一眼又低着头。
鹿响不知道从哪翻出个快赶上外面脸大的勺子。
“吃吧。”
鹿响托着下巴盯他一会,抬手把自己头上的黑色皮筋取下来,黑亮的头发垂在脖颈,走进万瑞年。
万瑞年下意识瑟缩一下,鹿响尽量把声音放轻,放柔和“你头发太长了,我帮你扎一下,方便吃饭,好吗?
万瑞年似乎在思考鹿响话的可信度,三秒过后微微点头。
万瑞年边吃,鹿响边拿着毛巾帮他擦手,擦脸。
“诶,还没问你叫什么,家里的电话号码记得吗?家庭住址知道吗?”
万瑞年长达半年担惊受怕,忍冻挨饿无法发泄的属于孩子的眼泪终于蜿蜒留下,混在饭里。
“我叫万瑞年,今年七岁,和奶奶一起住,但奶奶不见了,家,没有了。”鹿响本以为万瑞年是被拐卖什么其他的原因,未曾想是这样。
经调查,万瑞年的直系亲属均已去世,万瑞年的大舅公假意收留万瑞年,哄骗其将房子转到自己名下后,将年仅七岁的万瑞年赶了出去。
万瑞年太小了,不懂这些,流浪了半年。
万瑞年大舅公因蓄意霸占他人财产,虐待儿童,情节严重,需赔偿万瑞年损失,勒令即刻归还名下财产,负刑事责任。
而万瑞年因年纪过小,无自我养育能力被送往当地福利机构。
鹿响去看望过他,搁着栏杆远远望见那瘦弱单薄的背影,孤零零一个,融入不了小朋友的游戏。
在这种连死亡都不能搞懂的年纪,却没有了任何亲人。
鹿响在栏杆外站了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万瑞年眼尖发现了他,正高兴的准备冲上去,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万瑞年停在原地,豆大的泪珠滑下。
从此往后他真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