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不知道,今天有宫中的妃嫔前来礼佛,来了好些人呢。”等莫言走的不见影子,浣碧才放心说道。
出宫以来,甄嬛甚少能得到宫中消息。即便听到些传闻,也难辨真假,她立刻紧张:“你看到了?都来了谁?”
“她们仪仗很大,娘子不在,我不敢贴的太近,只远远看到背影,好像有管文鸢和襄贵嫔…”
管文鸢!听到这个名字,甄嬛就恨得咬牙,倒不全是为了流朱,也因今日种种少不得她的推波助澜。可提到襄贵嫔,令她想起温宜,想起温宜,胧月小小的脸庞就浮现在甄嬛脑海。刹时满腔恨意化为酸涩,她不敢再想。浣碧说这些事不会是为来惹她不快,甄嬛细问:“…还有谁来了?”
“我不知道…我怕她们发现,没敢多看,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小宫女…”浣碧支支吾吾的,一面说一面看甄嬛脸色:“那个宫女是个生面孔,年纪不大…她见我是带发修行,把我当作了娘子,非要与我比较武艺。还说她是跟着…跟着肃妃来的…这时候静白来叫我去拆拳,我赶紧跑了。”
“肃妃?肃妃是谁?”甄嬛闻言一怔,奇道。她离宫不过半年,料想不该有新人升的那样快,可是自己认识的宫人,也没有谁是以肃为封号。
好在这事眼下算不得紧要,甄嬛亦把在凌云峰的事跟浣碧说了,嘱咐她收拾几件衣服,和自己一同上去,寻经书需有人照应。
太阳落山时甄嬛带着浣碧攀上凌云峰。浣碧轻功稍逊,二人到峰顶时莫言已经侍奉在冲劲元师身侧,甄嬛前来躬身拜见,又指着浣碧说:“她是从小服侍我的婢女,随我出家,我说要上凌云峰,她不放心,非要跟来。”
“晚辈浣碧,见过冲劲元师,多谢元师救治我家甄娘子。”浣碧怯怯拜倒,她惧怕莫言,对冲劲元师自然也十分小心。
岂料冲劲元师待她倒是青眼有加,居然亲自试了她武功。发觉她天资只得中上,内功亦不很扎实,就说传一套内功心法助她培固根基。浣碧闻言立刻要拜她为师,冲劲推说已不再收徒,只受了她三拜大礼。
甄嬛在一旁既讶异又隐约嫉恨,心道浣碧怎可越过自己去,得到宗师指点。但念头一转,冲劲元师固然名震西南,不过放眼整个武林,恐怕只算高手中的边角料。若她愿收自己为徒,自己反而未必愿意。这样想,甄嬛心里畅快许多,于是浮现笑容,佯装替浣碧欢喜。
翌日吃过早饭,莫言带甄嬛依她所述心法整理过一遍经脉,便让她自行调理。甄嬛知道莫言是要去练功房习武,得一个时辰。冲劲元师亦在禅房指导浣碧内功,甄嬛早已叫浣碧装的愚钝些,好为她拖延。
再三确认四下无人,甄嬛悄无声息的从窗缝中窜了出去,足尖点雪三两步跃上屋顶。凌云峰上的布局十分简单,站在高处几间屋舍一目了然,更无闲杂人居住。她料练功房和空屋舍不会有什么书籍,只怀疑两个地方,冲劲元师的禅房和书房。
踩着瓦片甄嬛一路摸到书房屋顶。这间房破破烂烂的,门窗框各处挂满了蛛网。甄嬛只能揭开瓦片探身倒挂在房梁上,地上也满是灰尘,她不能落地让人发现了踪迹。索性屋内藏书并不多,一刻的功夫甄嬛把各色封皮看了个遍,不由大为头疼。
写有《狮子吼》秘籍的《华严经》果真在此。问题出在,这小小的书房里,一共有五本《华严经》,五本封皮不一样的《华严经》。这五个封皮有的卷了边有的还很新,甄嬛没见过真的秘籍,生怕冲劲元师拿真封皮包假经书。全部拿走未免又太显眼,正思索房顶缺口一股冷风灌进来,甄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办好呢?甄嬛记得师父说过,《狮子吼》是以特殊墨汁写在经书字句缝隙里,若无蝴蝶翅上的鳞粉,不会显露。可是蝴蝶…雪山之巅叫甄嬛哪里寻找蝴蝶。
屋外寒风啸啸,断续送来一阵呜咽的箫声,与箫声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熟悉的男子气息。冲的甄嬛精神为之一振,心脏猛烈跳动,她翻身跃出屋顶,盖好瓦片,暂且放下经书谜团,施展楚宫腰循着箫声觅去。
百丈悬崖大树旁,一个青衣男子手持紫箫,独立于雪中吹奏。洞箫的声音凄婉哀怨,诉说的必是缠人相思。甄嬛静静落在他身后,她不敢上前,双腿似乎叫冰雪冻住了,不可置信那真的是玄清。
一曲终,玄清收起紫箫,回过身来,双手为甄嬛递去一物。
递到她面前的是一双宝剑,银丝剑鞘纯白吞口,剑柄处的纹路有些已经不清晰。
甄嬛痴痴的接过,夕颜物归原主,怅然长凝,她一时无言,忽然唰的将一对雪刃抽出,刺眼的日光反射在剑身上,一晃一晃,再见如隔世。
而玄清爽朗的笑声终于震落了枝头的雪,纷纷簌簌,落满夕颜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