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黑色短褐的女子应声走出,腰间系着的户籍木牍碰撞作响,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木牍上还挂着串铜铃,是她丈夫生前的军功铃——读心术显示,她的丈夫去年在河西之战中为护粮战死,按秦律,她能改嫁爵级不低于上造者,可她却拒绝了:“我丈夫的军功是一刀一枪拼来的,他的军功铃还在,我不能靠改嫁活着,要靠核户籍、辨军功,活出个人样,不丢他的脸”。赵姬走到剂子面前,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未验过的兵器:“儒者也懂秦法?别是只会纸上谈兵,到了粮库连青铜方升怎么用都不知道吧”,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卷竹简,竹简用红绳捆着,是去年的军功粮册,封面还贴着块小木板,写着“河西军功粮录”,“你且看看,去年黑夫冒领上造爵粮,你若能找出错处,我便信你真懂粮”。
剂子接过竹简,指尖拂过泛黄的竹片,竹片边缘因常年翻阅已有些磨损,个别字迹还被水渍晕开。他快速浏览,很快在“黑夫”名下停住:“上造得斩敌两名,这册子里记黑夫斩敌两名,却没对应的甲片记录,而且他去年秋收时还在老家雍城服徭役,雍城到河西有八百里路,他怎么可能同时在两地?这定是冒领无疑。还有这里,”他指着竹简上的一行小字,“黑夫领粮时,粮官没让他按手印,按秦律,领粮必按手印,这又是一处错处”。赵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是她亲手画的军功粮凭证样本,上面还盖着她的私印——一枚小小的“赵”字铜印,“秦地的粮最严,这凭证能辨真伪,你若真能定出新制,我便帮你核户籍、验甲片,绝不让冒领之事再发生。我还能教你认秦地的粮种,哪些是耐旱的,哪些是耐涝的,免得你到了粮库闹笑话”,递凭证时,她的指尖不经意蹭过剂子的手背,像青铜片般冰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厅外的风正好吹进来,掀起她短褐的衣角,露出里面缝着的一小块兽皮——那是她丈夫的遗物。
商鞅见状,从案上拿起《商君书》,书页间夹着一块刻着“垦草令”三字的木牍——那是他刚推行变法时凿的,如今边角已有些光滑,木牍上还沾着些许粟米的痕迹,是前日他边看边吃粟米饼时落下的。“你懂法的‘实’,帮我完善军功粮制,这书你拿去参详,有不妥的地方,随时来变法府找我议”,他将书递到剂子面前,玄色官服的袖口扫过剂子的手背,“若这制能成,你便是变法的功臣,我会奏请君上,赏你十石粟米、两匹麻布,够你在咸阳租个小院住”。厅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商君书》的篆字上,泛着暖融融的光,驱散了几分厅中的冷硬,案上的青铜方升也被照得发亮,映出三人的身影。
突然,厅外传来士兵的喧哗声,还夹杂着男人的怒吼,震得窗棂都在晃。赵姬脸色微变,匆匆跑出去,没过多久又折返,气息有些急促,黑色短褐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兽皮:“黑夫来了!他在府外闹,说自己冒领上造爵粮是你保的,现在要找你讨说法,还说若不给个说法,就去旧贵族甘龙那里告你偏袒,让甘龙奏请君上废了军功粮制!”
烛龙的虚影突然在商鞅的青铜剑旁显现,鳞片呈枯白色,透明度已超八成,像蒙着一层薄纱,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虚弱,还夹杂着咳嗽声:“算……算你完成第五个任务……军功粮……得核真……若办砸了……罚你去粮库当奴……天天扛粟米……”话音刚落,虚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消失了,只留下剑穗上的玉坠还在轻轻晃动,剑鞘上的铜锈也似乎又重了几分。
剂子攥紧手中的《商君书》,书页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指腹蹭过“赏刑”篇的字样,突然想起颜姝在曲阜教他的“诗食共生”——原来不管是春秋的礼,还是战国的法,最终都要落到“民有粮吃”上。他心中暗忖:“黑夫冒领定有蹊跷,怕是甘龙的人在背后唆使,想借这事搅乱军功粮制,若处理不好,新制难推,还会连累商鞅,让旧贵族抓住把柄。我得好好应对,既能揭穿黑夫的谎言,也能让众人看清旧贵族的阴谋”。他抬头看向商鞅与赵姬,眼神坚定:“走,我们去会会这个黑夫,正好借这事立威,让所有人知道,军功粮制容不得半点虚假,谁也别想钻空子!商鞅君,你带几名士兵,镇住场面;赵姬姑娘,你把去年的军功册和甲片都带上,也好当场对质”。
商鞅点头,率先迈步向外,玄色官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军功册,哗啦啦的声响里,带着几分决绝,剑鞘上的玉坠也随着步伐晃动。赵姬紧随其后,匆匆去取军功册和甲片,手中的户籍木牍被攥得发白,指节泛青,铜铃也跟着叮当作响。剂子走在最后,摸了摸怀中的袁大头——那是他从民国带来的念想,此刻竟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又像是在提醒他,不管穿越多少朝代,“民以食为天”的道理永远不变。厅外的风卷起尘土,落在三人的衣摆上,远处传来黑夫的怒吼声,一场关于军功粮制的较量,正要在咸阳的阳光下拉开帷幕,而这,或许也是他在战国站稳脚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