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承认是我的愚蠢导致我遇人不淑的困境。真要是说起来,也一定是我不爱他了,所以才一脚把周声踹了。
没错,我就是会用这种可笑的姿态,来维护住我那高傲又脆弱的自尊心。
晚上我也没闲着,在书房整理着房源信息,同时和几个中介聊着天。
周声敲门进来,递给我一把维生素片,包括钙片、鱼油还有益生菌什么的。他静静看着我把那些药片扔进嘴里,再递给我一杯水。
我以前总觉得保健品这种东西,不见得对身体能起到多大作用,顶多对精神起到一种安抚性地宽慰。我也图拒绝过他投喂的维生素片,但他会放下一切别的事情,耐着性子跟我耗下去,直到我把那些片剂吞下去他才肯罢休。
我始终想不通周声为什么这么在意身体保养,搁古代他绝对是天天研究灵丹妙药如何才能长生不老的那批怪人。
在这一点上我其实挺佩服他的,甭管日子多烂,他都有顽强活下去的劲头。
不像我,工作忙完了一天,回到家还要面对离婚这么个烂摊子。瘫在椅子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不想活了。
我默默地把维生素吞了下去,我指望他满意了赶紧走人,还我一片清净。
但他没有。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该出去了。
周声站在那里,没动。他问:“你又在看房源了吗?”
“嗯。”
“我们好好聊一下,行吗?”他眼神有些悲伤地看着我。
这段日子,我和周声的关系进入了一种高度协同的感情审查状态。
他不断努力地向我袒露他的内心,这些年的心路历程,结婚以来他发生了什么变化。像一个证据确凿的嫌疑犯,努力自首,求法官从宽处理。
“你知道的,结婚以来我和其他女人没有过半点儿联系。”他试图引导我想起他的改变,唤醒我心底那残存不多的温情。
但我被愤怒的仇恨盖住了双眼,我什么也看不到。
可我还是决定再跟他聊一次。
我承认,每次我用淬了毒的刻薄话,化作一枚一枚尖锐的飞镖,扎向周声时,会油然而生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总是难过的看着我,不辩解,不挣扎,如同一个坏了的沙袋,任我单方面随意宰割。
千疮百孔又小心翼翼地赖在原地的样子,确实能把我心里那锅滚烫的恨意,稀释得稍微没那么浓稠。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他见我松口,立马搬了把椅子,斜着身子坐在我旁边。
他开口第一句,直接把我噎住了。他问:“我同意配合你离婚,我还你自由,但……你不搬走行吗?”
“什么意思?”
周声凑近我,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很温柔地说:“老婆,随你提什么要求都行,我都可以答应,但是你不能搬走,我不能见不到你。”
我不耐烦地说:“我不想每天都骂你,你难受,我也难受,没意思。”
他卑微着一副祈求的姿态:“我不难受。你每天骂我吧,骂我一辈子,只要你别走。”
“周声,我不是在跟你过家家。信任它就是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哪怕重新勉强黏合起来,上面那道裂缝也永远存在。我对你的信任没了,日子肯定是再过不下去了。”
“信任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你可以怀疑我,手机随时让你查,定位二十四小时给你开。除了上班,其他时间我们都在一起。我也可以待在家里哪也不去,家里有监控,你可以随时看到我在家做什么。钱全归你,你想怎么支配都行,只要你别离开我。”
我听完了他大段的告白,依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死死拖着我不肯罢休。如果他真的爱我,又怎么会欺骗我那么多事?或许他是觉得离婚会让他丢面子?
我不知道,只觉得更加烦躁不安:“你别演了,真的。” 说完,起身想往客厅走。
他猛地跟过来,一把将我拽到沙发上,死死地箍住。我第一次发现,他的力气原来有这么大。
我越用挣扎,他越是用力按住我两个胳膊不许我反抗,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逼我承诺,说我不会离开他。
面对男女之间悬殊的绝对力量,我感到无力和绝望:“我就是不想再见到你了!我不想每天睁眼睛想到的都是你是个那么肮脏的人,我就感觉恶心!我可以和任何人一起过,唯独不想和你一起!”
“我说了,我可以和你离婚,你可以和别人在一起,但是你不能让我见不到你,你不能走。”
“下周前我一定会搬走。”我放弃了挣扎,看来注定不会有好聚好散散的结局了。
一切都是徒劳。
“你敢走……”周声用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他看起来跟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没区别。
那样子非常陌生。
他以前完全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