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料到迟早会有人对她不利,只是下手这么快、这么狠,着实意外。
“叶府尹,”慕亦浔凝视叶弘彬,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若有隐情,只管言明即可。”
“小女确实是突然病逝,并无任何隐情!”叶弘彬很清楚太子为何这样问,却只能选择继续撒谎。
叶家确实受了胁迫,为了保住全家老小,他不得不忍痛舍弃叶雪柠。
但他不能说出实情,不敢说出实情。
虽然在路上已经默默练习了几十次该如何应答,但在太子殿下的审视下,叶弘彬只觉无比惶恐心虚,整个人抖得像在筛糠。
“如此,孤该去见她最后一面。”慕亦浔当机立断,决定亲眼去一探究竟。
“殿下,万万不可!”叶弘彬忙伏地叩首,“小女福薄,难承上命,已是辜负天恩!怎敢劳动殿下再去……”
不等他把话说完,慕亦浔已对守在门前的近卫苏遇吩咐道:“备马。”
见自己阻止失败,叶弘彬慌忙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行至院门前,慕亦浔飞身上马,直奔叶府而去,瞬间就跑出一箭之地。
叶弘彬只好紧随其后,一叠声地催促着轿夫:“快!快回府!快啊!”
……
叶雪柠静静地躺在梨木棺椁中,身边铺满香气馥郁的各色鲜花。
她像是在安睡,只是唇色略显苍白。
棺椁内花香扑鼻,偶有蝴蝶寻香而来,在她身边上下翻飞,有只玉色凤尾蝶还在她嘴角边略略停了一瞬。
这情景简直美到近乎诡异,慕亦浔不禁皱起眉。
“殿下已经开棺看过了,小女确系急病而亡!都怪我们雪儿薄命无福,还请殿下另觅佳偶!”叶夫人泪水涟涟地跪在旁边,神色哀戚。
沉思片刻后,慕亦浔伸手探了探叶雪柠的脉息。
她手腕上还戴着那枚信物玉镯,脉搏全无动静,肌肤冷得仿若雪砌冰雕,只有手心那枚朱砂印记和生前一样鲜艳清晰。
真就这么去了?
盯着那枚梅花印记,慕亦浔一时百味杂陈:叶雪柠突然逝去定有隐情,自己执意要选她为妃,却害得她这么快就香消玉殒。
虽然她这一死,那天的事就再也无人知晓,可……
事已至此,他无奈地挥手,命人合上棺椁。
花梨木棺盖发出轻微的“喀哒”声,慕亦浔的眸光也随着这声响微微一颤。
他垂首阖目,略表哀思。
再抬起头时,忽见远处有只玉色蝴蝶缓慢地拍了两下翅膀,随后竟然像秋日落叶般飘向地面,颤抖几下就没了动静。
他快步上前,捡起这只蝴蝶细细查看:果然,这就是刚才在她嘴角边停了一瞬的那只。
有毒!
将僵硬的蝴蝶丢回地面,慕亦浔回到棺椁前,抬手将棺盖掀起。
他凑近叶雪柠唇边:这些鲜花果然是为了掩盖某种毒药的气味!
而这种罕见奇毒他以前也接触过,竟然是……
“殿下!”叶夫人见状,连忙膝行上前,“小女已经魂归九泉,求殿下不要再惊扰她,让她安心地去吧!”
从棺椁中抱起叶雪柠,慕亦浔面色如霜:“叶夫人,她并非病逝,而是被下了毒!夫人素有药圣美称,精通药理,难道真的不知情?”
“臣妇不知殿下在说什么!小女确实是病逝的!”叶夫人连连摇头,“雪儿自幼体弱,昨天大概是劳累中暑,又过于……过于受宠若惊,回来就无法安睡,熬了大半夜,到了晌午时分,已是药石无医!”
“这些瞎话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孤。”慕亦浔打断她的谎言,“她中的不是致命毒药,而是七日归魂散。”
叶夫人惊讶地瞪大双眼:“殿下怎么会知道?”
“此毒气味极特殊,只要接触过就不会弄错。”慕亦浔直言,“或许夫人有苦衷,但孤既已选她为妃,就不允许任何人算计她!”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连如此偏门的毒药都见过,下毒的事是瞒不住了!
情急之下,叶夫人只好临时换了个说辞:“殿下!没有人要算计她!是……是小女自己不敢嫁进皇家!”
她擦了擦滚落的泪水,暗自期盼这位高高在上的贵人尚存一丝恻隐之心:“殿下,我们实在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啊!”
“求殿下高抬贵手!”跪在太子面前,叶夫人再三叩首哀求,“小女福浅命薄,不敢高攀,甘愿就此隐姓埋名,居于山野,安心修道祈福,自此了却尘缘!”
慕亦浔眸色微沉:“服下归魂散假死避婚,是她本人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苍白纤弱的叶雪柠,心底情绪翻涌:这情形,倒像是他仗势强娶,以致将她逼上绝路一般。
“太子殿下!”
叶弘彬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小女无福!求殿下另觅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