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发生了。
随着蜡笔划过,纸张表面并未被橙色覆盖,反而在橙黄的对比下,渐渐显露出原本看不见的深深凹陷的书写痕迹。那是用力书写时留下的压痕,在特定角度的光和颜色的衬托下,化作清晰的字迹。
【宝贝,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她已经取代我很久了。】
林尼的呼吸微微一滞。
【记住:真的妈妈会犯错,但她永远不会。】
【爱你的,妈妈。】
字迹略显凌乱,带着仓促和某种压抑的急切,与信封上工整的祝福截然不同。
真妈妈?她?取代?
本子里那些前后矛盾的记录瞬间有了答案。孩子的困惑并非因为妈妈善变,而是他面对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妈妈。一个会犯错,有情绪,有时严厉有时温柔,另一个完美,稳定,看起来冷淡但什么都允许。
所以安全屋守则第一条【妈妈永远是对的】或许不仅仅是孩子的总结,很有可能也是那个假妈妈制定的规则,只是她用来掩盖自己非人的本质,比如说不能拆穿她。
那第二条和第三条呢?又是指什么?
林尼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放下信纸,拿起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款式很旧,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播放键。他拇指悬在上面停顿了一秒,然后按下。
“滋…”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录音笔里传出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啜泣。
【…跑…快跑…妈妈控制不住自己…】
【对不起…宝贝…】
【…快…跑…】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空洞的电流音。
控制不住自己?快跑?真妈妈意识到了危险,但她被假妈妈取代了,只能留下这绝望的警告和线索。而孩子,那个写日记的孩子,他最终跑掉了吗?还是说,出了其他事情。
林尼脑袋疯狂转着,试图将日记、守则、密信、录音、蜡笔这些东西信息拼凑起来。
怀中兔子玩偶静默依旧,暗红的眼珠漠然地对着前方。
他将录音笔和信收好,掏出了那本家庭相册。相册的封面是三个人,穿着长裙的年轻女子,穿着衬衫长裤的高壮男子,两人的手搭在小孩身上,显然是一家三口。他翻开相册,一页两图,有单人的有双人的,有饭桌边的也有室外的,每一张上面的人都笑得开心笑得灿烂。
可慢慢的,男子的照片变少,女子变得疲惫,衣服也变得朴素,她脸上的笑消失了,只是僵硬着看着镜头,倒是孩子仍旧乐呵呵的对着镜头,但在后来,孩子的笑也消失了。
直到相册结束。
“看来是出了变故,”林尼捧着相册,坐到了床上,开始一点点分析,“父亲死了,然后母亲独自抚养孩子,再然后那个假妈妈出现。”
“没准有什么原因,孩子不能直接说出假妈妈存在,只能用守则的形式提醒。”
“但这个和父亲有关吗?还是说,这是两件事…”
林尼思考着,总感觉好像漏了什么。他又仔仔细细看了遍信和相册,父亲的变化,母亲的改变,母亲的提醒还有孩子的提醒…
等等,好像少了个东西。
林尼猛翻相册,页面一张张掠过,定格在了两张照片上。那显然是在家里拍的,上面的一张是父亲和孩子,父亲蹲着,笑眯眯地看着镜头,孩子举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像是一个大毛团子。而在下面一张,妈妈坐在椅子上,手上正捏着个粉色的像布一样的东西,孩子在旁边站着,怀里的灰团子耷拉着耳朵。
不是玩偶,是活着的可以动的真兔子。
这个家里有兔子!
林尼瞳孔微缩。
与此同时,一个平板的毫无起伏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童声,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臂弯响起。
【妈妈在说谎吗?】
林尼一僵,机械地低下头。
怀中,兔子玩偶那缝着可笑的不乐表情的布艺嘴巴没有动,但那灰扑扑的沾染污渍的脑袋不知何时抬了起,正用暗红的眼盯着他。
【妈妈,】
【是在说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