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秋白转过身,不紧不慢的步子往里走,身后又一“嘎吱”声响。
他没着急点火,先是走到房角柱子跟旁。
黑蒙间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缚在上边。
“是你吗,洛儿?”
空寂无声。
玄秋白凑近些,一抹花白入眼,是塞在其嘴里的布。
他一把拿下,再度发问,“是洛儿吗?我是小白。”
这人依旧没发话,玄秋白以为他还被点了哑穴,又靠近些欲蹲下解穴。
下一瞬,一股刺痛自腿腹涌上头身。
两排尖齿发狠咬住玄秋白,颗颗嵌肉。
他不得已,忍痛一立掌劈其脖项,痛感顿时大减。
这人被击昏了过去。
玄秋白忙就着咬处扯下裤腿,撕开展平,摸黑包扎起伤处。
随后一步一拖走去取了火折点着油灯,持灯在手走回那人身旁。
另只手托起那垂下的头,就着灯一瞧。
坏。
不是明洛。
他怔了下,闪烁精光的眸子顿时黯淡下去,融入四面的深黑中。
他轻轻移开抵住头的手,搁下灯烛,失落落挪步到床边,一屁股坐下,紧接重重坠下。
闭上眼,一圈圈眩晕散开,那夜漂在河上的累累白骨又显现脑中。
“洛儿。”
呜咽卡在喉间,玄秋白想唤他,始终出不来声。
丝丝凉意浸润眼尾,晶莹的珠粒滚落发鬓,他失声拗哭起来,两臂无助地起落,砸得床板哐哐作响。
动静闹得惊动了隔壁房,很快捶门声作响,粗糙的嗓声传开,“公子,还好吗?”
“好,很好。”玄秋白强装无事发生,拳心攥出了指甲痕。
“公子你要有不舒服就喊我们。”
玄秋白没作声,静待外边声响远去。
“咣”一声门关上,屋里却有两抹黑色的阴沉张开,骨碌骨碌地转,最后定在床上露出半截身的人物上。
玄秋白也若有所感地脊背发瘆,直挺挺起身,望过去柱子那,不容易忍住了吓的一哆嗦。
那小子不知几时披散了头发,几束几束竖落,间出一列列血红,是烛光映亮的皙白皮肉。
最可怖是那对红黑的眸子,不带一下眨巴地几近要崩出眼眶地横瞪着自己。
“明儿。”
那双眼极快地开闭了下,朦胧烛影下目光似乎软和了分许。
“这是你的名吧,你姓什么?”
那人不答,微颔了首,一拢长发遮了正面,烛光映在其上点点闪闪。
“你咬了我一口,想怎么赔?”
没有回应。
“你也别瞎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来找个……”玄秋白顿了顿,“故人。”
“他可比你好上百倍,千倍,可是,”他眼泛起泪光,“我把他弄丢了。”
屋里窗关得严实,火苗也不曾闪动,如瀑发面上的点点烛影却跳得厉害。
那人在发抖。
玄秋白站起身,走到柱子前,摸出腰间藏剑,冷漠说道:“我是乡下爬上来的,皇城的厉鬼多,吃人。”
“相遇一场你我也算有缘,我替你赎身吧,你回去和家里人好好过日子,能不出来就别出了。”
话音一落剑鸣声起,盘曲数圈的粗绳刹时碎裂。
同一刻,耷了好一会的那颗头仰起,除去那对仍凶戾的眼仁,长发覆着的白面更添了几许黑气。
此人仍是无语,只踉跄站起,两株骨节青筋丛生的枯瘦手膊戳出,直刺玄秋白肩颈而去。
玄秋白无半步闪躲,只静立任他两手抓握锁骨,崎岖甲尖透入皮肉。
十个月牙印深嵌,他还没满足,更加了力气将玄秋白一路推行。
一直到床前,再而床上。
细散的头发垂落玄秋白脸面,引得他一阵瘙痒难耐。
但更难忍的是紧接而来的唾沫星子,那人头回出声便是嘶吼,虽因久未饮水惹得哑音,但仍能听出稚嫩少年色彩。
“我不如他么!你再说一次!”
“我哪儿不如他个贱货!”
玄秋白遭漫天唾沫喷得直眨眼,接着更是肩胛吃痛重重抿紧了眼。
他拔出了深陷的十指。
一时失了动静,玄秋白睁眼一瞧,脸上霎时失了颜色。
纵是心愿落空心死如灰,见到眼前景也不忍破功:
只见他眨眼功夫已褪了个精光,光溜溜不余片布,那儿不安生地蠢动着,面上神态妩媚娇冶。
玄秋白当即忆起几个时辰前梦中景象,当下情形却比之有过而无不及。
正浑然无措间,幸得捶门声又响。
“公子,可有不测?”
“俩喽啰滚去,别耽误我与这位春宵快活,嗯——好哥哥你轻点。”
这一声与前边吼叫全然相异,软语艳调,换做谁听了骨子都要酥麻难当。
“公子你不是被胁迫了吧?”
玄秋白看着眼前圆鼓鼓一双锐利眉目,含尽杀意,倒真有几分想应“是”。
但这风月所地方脏,手段更脏,叫他再让他们教训可不好说命能不保下。
“没有的事,明儿他呀,开窍了,你们尽可放心,今晚有我在没事,两位歇个好夜去吧。”
门外两人面面相觑,一身横肉的汉子此时也拱起眉,既疑又惊。
“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看来柳姐这回没看错人,这公子有大手段,是咱花满楼贵人。”
两人舒了眉头,心头松快地回屋,预备好好睡个大觉。
关门声较前次轻了许多,似是怕扰了谁家兴致。
“是啊,我是开窍了,可圆可软了,公子你要不要探探看?”
玄秋白心头大骇,唇白耳赤,这虎狼之词怎会是汉文能讲出来的。
他当即暗声咒骂:这河真他娘有毒,先是陛下,又来这淫邪鬼,一个比一个没脸皮。
“公子说你那位——故人,比我好上百上千倍,想是已经尝过滋味。我倒不服,你今儿试试我怎样,包你改口,往后没心思也用不着寻那位,故人了。”
“想发泄了就来这儿寻我,或者,像你刚说的把我身子赎了,娶回家任你耍乐。”
“嗯?如何?”
玄秋白平日虽有小皇帝过招历练,脸皮、嘴皮功夫还算深厚,可今个是遇着大宗师了,自己这三瓜俩枣压根不够看。
只得强撑着应付两下,别提多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