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伊索恩叫住他,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摩擦的涩意。
他终于说:“人类生活在房屋建筑中,需要暖色调的灯光和墙壁,镶嵌透明的玻璃窗,悬挂柔软的窗帘。房间内需要装饰,用艺术品妆点,最好安置一间书房,放她喜欢的书籍……”
“那个宝石矿山组成的王座,可以保留,但需要修葺。要搭建旋转楼梯,方便女王自行进出;巢房需要阳光,模仿地球的日升日落;室外应有自然环境,阳光、灌木、青草、花丛……”
“如果你想在一夜之间完成这些,建议调动全部虫族,在不惊动女王睡眠的情况下,尽快完成巢房改造。至于虫巢整体,也需要改造,模拟地球的美丽风光,春夏秋冬、海洋湖泊、雪山草原,要美得空灵出尘,在地球更加漂亮。”
“这样,女王才会愿意留在虫巢,在休闲时间走出巢房,欣赏虫巢的风景。”
随着伊索恩的讲述,维斯佩拉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颔首道:“可以。”
“按照你的建议,我们先做尝试。虫巢的范围很大,即便全体虫族出动,要将巢穴改造完成,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样虽然没有战争,那些无所事事的底层虫族,也有事情可做。”
这算不算响应女王要求,寻找生命的乐趣和意义呢?
或许吧,毕竟虫群的存在意义,就是为女王服务。
这一夜,艾薇睡得很沉。
或许是终于回到地球,躺回熟悉的床铺,连日积压的疲惫、彷徨与茫然全部褪去。她身心放松,整个人埋进蓬松柔软的床褥,被暖意层层裹住,呼吸绵长沉缓,陷入安稳香甜的深眠。
直到闹钟的铃声划破静谧,她才从酣睡中惊醒,神态朦胧,不知今夕何夕。
她正躺在窗明几净的卧室中,朦胧的晨光透过玻璃窗的一角,穿过白纱窗帘的缝隙,洒在雪白天鹅绒的床铺上,映出斜斜的微光。温柔的光线静静浸润着房屋中的一切,抚过米白色的墙壁、花枝繁复的吊灯、木制纹理的床头柜,与床前跪着的美貌漂亮的男人。
艾薇豁然睁大眼睛。
——这里是哪里?
她坐起身来,惊疑不定。这是一间宁静、温暖、安馨的卧室,整体呈温柔的暖色调,奶杏与浅棕交织相融,糅合着淡淡的原木色,像一幅被晨光浸透的油画,温柔而雅致,安稳又治愈。
仿佛地球上平凡却温馨的房屋,在清晨的微光中,缓缓醒来。
可是……她不是在虫巢吗?怎么会睡在这样一间卧室里?
艾薇目光下移,落到床边的男人身上。
埃特尔望着她,修长干净的眉眼浸润在微光里,白色的发丝仿佛新落的初雪,银色的双眸宛如月下的冰湖,高挺的鼻梁与锋利的轮廓线条分明,如同冰雪雕刻而成,美得好似雪原上的精灵,几乎不染尘埃,不落俗尘。
“女王,您醒了。”他轻声说,声音里落着柔软的雪,干净而清冽。
他捧过一个水晶碗,双手奉到艾薇面前,“请您饮用虫蜜。”
晶莹剔透的水晶中,荡漾着琥珀色的蜜液,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这里是……哪里?”艾薇怔怔地问。
“是在虫巢。”埃特尔回答,将虫蜜凑到艾薇唇边,“请您饮用,这是我酿的蜜。”
他的动作直白而纯粹,目的明确,盯着艾薇浅粉色的双唇。
艾薇接过水晶碗,喝了一口,却倏然浸着凉意打了个哆嗦。
她睁大了眼睛。
埃特尔的蜜,与其他虫族的蜜很不相同,它带着清冽的冰雪气息,像雪夜采集的银白月光,融成一捧浓滑甜蜜的冰激凌,顺着舌尖冷冷地滑下去。落入身体后,却泛起淡淡的暖意,周身的毛孔都舒适地伸展开。
埃特尔望着她,眼中亮着清晰的期待,纯粹剔透,“您喜欢吗?”
“……喜欢,谢谢你。”艾薇说,再次看向房间,“可是,这里是……”
怎么回事?
她有些茫然。
埃特尔说:“我们改造了巢穴,让它更贴近地球的生活环境,希望您住得舒服。您可以打开窗帘,看看外面。”
艾薇走下床,踩过温润的实木地板,打开薄纱的窗帘。
——然后,她怔住了。
只见窗外,目之所及,尽是玫瑰花海。
连绵的花海层层铺展,漫延向远方,无边无际,浩浩荡荡。各色玫瑰错落丛生,柔粉、奶白、绯红、浅紫深浅交织,错落晕染,织成烂漫温柔的锦绣原野。暖煦天光漫洒而下,不知何处而来的光源,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为它们镀上一层细碎温柔的金光,饱满的花盏次第盛放,半敛的花苞含羞低垂,花枝葳蕤,叶色清翠,红绿相映,美得不似人间。
微风徐徐拂过,万顷花浪随风轻摇,层层起伏,漾开温柔的涟漪。热烈而清丽,繁盛却内敛,满目繁花,灼灼盛放,云雾似的花色笼覆大地,静谧浪漫,治愈唯美。
维斯佩拉身着雪白长衣,站在花丛之后,回头望向她。
他对她微微一笑,笑靥宛若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