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没有回答后面的话,只是轻声道:“……怎么会没关系呢?同样是您的仆从,虫族可以为您分忧解难,卡特尔却只是累赘,劳您每天费时费力,却不能收到到丝毫回报。”他咬着牙根,慢慢说:“您更喜欢虫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在艾薇说出那句话后,卡尔是什么心情。
他原本只是感觉不公,认为艾薇过分偏爱虫族,现在心情却陡然复杂起来。
嫉妒吗?当然有。嫉恨、羡妒、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他心底,如同百齿啮心,啃噬着他的灵魂。但只是这样吗?卡尔更多地感觉到无力。他体会到了虫族从前的感觉,他们只能享受主人的赠予,却无力、无处回报主人,这种不平等的交换关系,带来了巨大的不安。
他突然发现,主人可以随时抛弃他们,因为他们没有丝毫价值,只有一个不侵占地球的约定而已。如果主人想,她甚至可以先除内患,在太空中对他们赶尽杀绝。
但是享受过灵魂浸润的美好,他们却再也无法离开主人了。从前游刃有余、姿态平等的“谈判”,再也不可能出现在他们之间。倘若主人要收回灵魂浸润的赐予,他们只能跪在地上哀哀哀求,抛弃所有尊严,换取一星半点的垂怜。
这样的他们,早已没有高傲的资本。
可是偏偏……他们的身边还有虫族。这个强大的、残暴的竞争对手,正在虎视眈眈,希望将他们驱赶离开。
卡尔心中浸着酸苦的汁液,轻声道:“同为仆从,请也看一看我们吧,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们也会有用的。”
艾薇眨了眨眼睛,迟疑道:“其实,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不用这样悲情,好像受到巨大的打击似的。
卡尔勾起嘴角,笑容却很僵硬,“您对虫族,也是这么说的吗?”
……其实,从前也是这样说的。
但如今战争在即,虫族压上举族之力,为她的信念而战,艾薇就再也说不出这种话,因为虫族的付出已远远超过合作的范畴。也是从这件事情开始,艾薇真正有了身为虫母的自觉,认识到自己和虫族是休戚与共、互相扶持的共同体。
虫族忠诚于她、供奉着她,她也怜爱虫族,体恤虫族。
“虫族不一样,”艾薇只能这样说,“不需要比较。”
卡尔抑制住冷笑的冲动,半酸不苦道:“是卡特尔不配和虫族比。”
先来后到、战力差距,原来悬殊竟如此之大。可是卡特尔也有他们的优势啊,他们的寄生能力、隐蔽能力,连虫族都无法匹敌,只是在这场战争中,在艾薇的生活中,他们没有用处罢了。
没有用处,就注定受到忽视。
卡尔咬紧牙根,在心中想:他必须想办法,将艾薇的注意力重新夺回来,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个时候退,以后主人的身边,就没有卡特尔的位置了。
卡尔绝不容许。
大约三天后,艾薇在精神安抚时,探查到了阿特斯虫巢的影子。这座虫巢和阿克米虫巢完全不同,阿克米是由漆黑甲壳组成的几何状巢房,巢房紧密排列,延伸出去,攒成行星大小的球体。
阿特斯虫巢却与荒星类似,表面浮着猩红的、漫天的浮尘,地表沟壑纵横,尽是沙土与碎石,隆起一个个土包,空寂荒凉。
最开始,艾薇甚至以为那是一颗漂浮的流浪行星。
但她在隆起的土包里,看到一个虫族从中爬出来,浑身是血,躺在巢房表面奄奄一息,她这才意识到,那是阿特斯的虫巢。
虫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鲜血从它身下淌出,在沟壑里积出一道血河。
陌生的精神力扫过,虫族茫然地颤了颤,竭力转头寻找,口器中涌出鲜红的血沫。但艾薇不是它们的虫母,双方无法建立精神链接,它只能任由那股精神力如风一般掠走,进入了它们的巢穴。
艾薇感到惊心。
她没有想到阿特斯虫巢内会是这副场景,它们的虫母又是……这样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