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进了垃圾箱,他只穿着一件单衣,辗转在街道上。
他甚至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忘了为什么颜相初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却还要再去找她。
街灯洒下温暖光辉,他却浑身冰冷。冷风悄然钻过布料的孔隙,钻入他的骨髓。
墙角的挂布柔软飘动,蔺子濯在飘动的几个广告字中,看见了颜相初的身影。
她正牵着一个男人上车。
那个男人与他截然不同。
他穿着蔺子濯不会穿的宽大卫衣,单肩挎着一个廉价的帆布包。
蔺子濯听见行人掉落的矿泉水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汩汩而流的水很快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水珠嘀嗒着敲打石砖,发出入木三分的响动。
一切都在温暖光辉中变得缓慢 ,他甚至看见了颜相初微微发红的一张脸。
那张脸再不是一副满是讽刺和恨意的模样,他看见了她眼中潜藏的笑意。
蔺子濯被钉在原地,他想要吼叫,嗓子却好似裂开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汽车离开。
蔺子濯几乎一夜未眠,他根本不能想象颜相初带着那个男人去哪里,去干什么。
嫉妒如浪潮,他被狠狠甩在岸边。随后涌上一阵苦涩的气息,蔺子濯的身体、思想都在裹挟中停滞,他无法翻身。
手机长久亮着,屏幕始终显示着一个页面,是打给颜相初的电话页面。
*
因为横空出现的蔺子濯,颜相初在同千丽百货总经理的面谈中,迟到了。
千丽百货是一家传统零售巨头。作为一家家族企业,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
而这,便是颜相初进军百货行业的敲门砖,也是她送给颜柏鸿的一份大礼。
千丽百货总经理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精明男人,衣冠楚楚,温和有礼。
“抱歉,来迟了。”
颜相初站在千丽百货总经理胥京面前,伸出了手。
两只手交握,胥京扬起一笑,友好道:“颜总说得哪里话。”
咖啡厅中放着悠扬舒缓的曲调,二人面上挂着和煦温暖的笑容。
“颜总,这是千丽百货的真实运营数据和核心资产详情。”
一份文件被放在桌面上,颜相初的手指在轻轻敲动。
她盯着胥京无懈可击的笑容,盯着他因用力而略微抽动的眼角,从这张面皮下窥见些隐隐的不安。
半晌,她同样拿出一份文件。
“胥经理,这是你的留任协议。”
颜相初笑了笑,睫毛微微上扫:“颜氏不会亏待功臣。”
一种说不出的心慌突然塞入胥京的心中,他后知后觉自己再无退路。
心中像是坠下一块重石,就算没将他这个人砸得七荤八素,也让他心有余悸。
他与颜相初的交易,源自颜相初的一半威胁一半利诱。
胥京想要的,颜相初心知肚明。
毕竟,市场的淘汰一向是残酷的,他不过是一个想在淘汰中存活下去的普通人,并不想同古老陈旧的千丽百货一起进入坟墓。
胥京瞥了一眼颜相初的笑容,又赶快转过头去。
他看见呼啸而过的汽车碾过行人的影子,看见行人在人群中飞跑,却始终没有赶上下一个路口闪烁的绿灯。
不,他要赶上这次绿灯。
全身的血液都滚到心中,胥京镇压着,不使自己的心动摇。
他将自己带来的两份文件向前推了推:“颜总,合作愉快。”
颜相初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她的侧脸虚映在咖啡厅的玻璃上,金光照耀,有几分光芒燃在她的眼底。
“合作愉快。”
行人赶上了下一躺绿灯,他喘着气大步跑过咖啡厅,短暂地遮掩了这份灿烂的金光。
残留在颜相初眼底的光芒悄然消逝,只有流淌的暗色在旋转。
*
易修珩的课换在了第二节,他抱着一沓测试卷挤在学生的洪流中,终于进了班。
“把卷子发下去吧。”
学生接过试卷,却并未发现任何批改的痕迹。
“同学们,拿到卷子后前后互换。我来讲答案和评分标准,大家按照标准判分。”
易修珩看着学生面露不解,又解释道:“老师翻了你们的卷子,只有小部分同学写得不错,大部分同学还是不知道如何作答大题。今天,便借评分标准来向大家讲明白,这些大题究竟要写什么,怎么写。你们背住的东西又该怎么用。”
易修珩拿着一张试卷,卷子上落着星星点点洇干的红痕。偶尔发散的酒香缠绕在鼻尖,他的心脏猛然一滞。
三言两语的接头声拉回他的神思,易修珩将脑中所有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全部赶走,他清清嗓。
“好了,现在老师念选择题的答案。”
今日的铅云略微单薄,透出一片紫红的暮色。
颜相初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远远眺望。
紫红消褪,残月渐升。重新燃在世间的灯火映照出明暗不一的光,光芒在建筑和人群上跳来跳去,像是罩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硬壳,刺得人眼花乱。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屏幕亮起。
【晚上好,你吃饭了吗?】
颜相初划开屏幕,盯着一行字和一串陌生数字。
【还没有。】
信息迅速发出,对面也传来回应。
【我看你今早也什么都没吃,要我做些饭给你吗?】
【不用了。】
颜相初打下这三个字,光标还在闪烁,她微微蹙眉,又重新输入。
【你会做饭吗?】
易修珩放下了手中的购物袋,他一手向外拿着刚买的食材,一手按下了语音转文字键。
【是的,味道应该还算不错,你想试试看吗?】
颜相初垂眸,屏幕光亮映在瞳孔中。她看着句子尾端的问号,想着自己最好不要在一|夜|情对象的身上浪费时间。
【行,但是我只能吃些清淡的。】
易修珩将蔬果放进水中,手机上立马传来下一句话,是一个地址。
【打车来吧,车费和餐费我会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