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雯:“他这样,真的还有得救吗?”
吉友行了一个佛礼道:“阿弥陀佛,佛渡众生。”
几日后,岚无尘被带到龟兹的菩提树下,在吉友的佛语中,变成了一座石像。
在这之前,吉友还特意教了岚无尘一套洗魔功。吉友看着师尊的石像,想起以前那些入定后变成卤蛋的师兄们,不少已经陨落了。他没有想到有一天,师尊也会变成一颗卤蛋,经历心魔的痛苦,为此连连叹气,差点也折腾出心魔。
大师兄萧秉承、二师兄夜文远、四师兄玄甲、大师姐秦雯和韩夫子都沉默了。
吉友望着卤蛋师尊安慰大家道:“放心吧,师尊吉人自有天相。天不救他,佛不渡他又如何,不是还有我们这些风华绝代的徒弟救他呢吗?走了,我要回家去抄经了,近日功课又落下不少,几位师兄弟,既然来都来了,要不帮我功课……啊喂,我还没说完呢,有龟兹大盘鸡……”
“辟谷了!”
“辟谷了!”
“辟谷了!”
菩提树下阳光明媚,一尊石像默默静坐十年,历经了十年的凄风苦雨,岿然不动。
总有一个金发僧人身披袈裟,在石像前念诵佛经,偶尔还有一只蓝色的大鸟从天而降,落在石像的肩膀上,用一种世人不知的语调唤着:“公子,家被偷了……家被偷了……”
子夜时分,明月高悬,七星未落。
金发僧人依然在石像前诵经,忽有一女子前来,在僧人面前哭泣,诉说情郎的狠心:“大师,昨日,昨日跟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突然跟我说要与我分开,他要上京赶考了,说让我不必等他,早点嫁人。你说,他真的爱我吗?”
吉友声情并茂道:“女施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女子眼皮一跳,想起昨日在龟兹寺庙的老和尚也是这么说的,她收起眼泪骂道:“我千里迢迢赶来,是听这些囫囵话的吗,什么大师,就是个假和尚!”
远处的阁楼上传来飘渺的歌声:“昔君与我,如影如形。何意一去,心如流星。昔君与我,两心相结。何意今日,忽然两绝……”
一老者从桥上过,朝女子笑道:“有情和无情,并不是靠感化就有用。一颗真心未必就能守住一个人,但若心是真的,自然不需要因别人的绝情而伤心。”
女子蓦然驻足,望向老者道:“我知道了,我要找他问个清楚,做个了断。”
吉友忽然认出了这个老者,行礼道:“鸠摩大师,你怎么会在此?”
老者望着那尊石像道:“有好友与我说了你师尊的事,让我来开导他。我曾听闻,有个女子去破庙祈福,没有求任何东西,只是抬头问庙里的神,他寂不寂寞。神愣住了,他低下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她不是为谁求,也不是为自己求。她只是觉得,高高在上的神,大概也会孤单。神动了心,此后的日子,他悄悄关注着她。她会在溪边唱歌,会把仅有的饼分给更小的孩子,会在夜里对着月亮说话。她不知道神在听,但她说的每一句,都像种子一样落进神的心里。”
“后来她死了,神为了守护她爱的人,守护了这世间,对吗?”岚无尘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者叹息道:“道理你都懂,只是你还放不下,神爱世人,只因心中有一人。可若那人不在了,难道你就看不见这世人了吗?”
岚无尘沉默不语。
时光逝又逝,在漫长的黑夜跟无边的孤寂中,岚无尘看到师尊跟他说:“有情道的最后一劫,是放下小爱,去爱众生。去吧,为师相信你能做到,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啊!”
洗魔功练了十年,心魔早已化作心底的一道疤,只是他不愿醒来,不愿面对这个没有小五的世界。
可东山仙院在等他,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沦下去,是时候该放手了。
漆黑的夜空下,一尊石像默默流下一滴眼泪,那一刻岚无尘想起那句然而,很美,他想用眼泪再见一面小五,亲吻她,诉说他内心的哀痛和痛苦,因她而生的痛苦。此刻的他就像每一个为了此生所爱而流泪的普通人,渴望着哪怕一个虚影,一个幻象,可惜依然只有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石像光滑的卤蛋头。
没有人来……
石破天惊的一晚,岚无尘飞升成仙,君子剑重新出鞘,穿过广袤无际的山海,落在东山仙院的大殿之上。
东山仙院的大门口,守门弟子打着哈欠,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写着东山仙院的院训。底下有好事者写着一行小字,东山骚院院训:不骚,不足以语人生。
第二日,吉友看到空无一物的菩提树下,不禁落泪道:“佛不渡人,还是得自渡啊!”
百草堂内,三宝的家又被偷了,当他飞到龟兹时,看到空无一物的菩提树,崩溃地想:
公子,最后终于被兀鹫叼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