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温子宁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朋友。身为太子,他像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几乎从未踏出过王宫。旁人碍于身份,不敢与他亲近,也只有这位质子能与他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因此,他格外珍惜这个好友。
不过,这司马胤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顺州的庶子,太子司马妄同父异母的弟弟。
只可惜摊上个倒霉父亲。那顺洲王为了一块寒洲的蓝冰玉,便将这孩子送到他国为质,一待就是许多年。
太子拜师那天,国师笑盈盈地问他:“我这手下不收一般徒弟,念在你也是一朝皇子的份上,我发个慈悲,你就与太子一起拜我为师吧!可好?”
也就是国师脸皮厚,收不到徒就说收不到,非得说是发慈悲。。。
寒洲王和各位大臣的眼睛都要瞪干了,头都要摇晕了,国师倒好,还以为他们在打节拍呢,愣是没会意,执意要收下这位质子。
这可是敌国的皇子,有朝一日修炼得道以临神之姿色,回到顺洲,岂不成了寒洲的心腹大患?
眼见国师这边说不通,他们又转而盯向这个孩子,伸出手掌拼命摆手。八九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他只看到国师虎气冲冲的样子拉着他的手,想必是不能再众位王公大臣面前拂了他的面子,于是便老老实实磕头拜师。
从此,便成了温子宁的师兄。
“欸——哟”一颗鼻青脸肿的脑袋艰难地抬起来,大口喘着气,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阿……阿羽……你终于来救我了……”
温子宁闷声道:“闭嘴!还嫌不够丢脸么?”
司马胤讪讪地闭了嘴。
“散了散了都散了,今天的事,与我胤兄无半点相干,若还有人以此事为难我胤兄的,那边是跟本太子过不去……到时候,别怪我打他的屁股!”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听见了没?还不快滚!”
一群人如鸟兽散,转眼跑得干干净净。
却未等温子宁询问伤势,司马胤反倒先开口了:“祭神大典怎么样?快说说快说说!获得神明认可了吗?成神的资格拿到没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子宁心里的火蹭地又蹿了上来:你为什么挨揍,自己心里没点数?寒洲人都知道了,怎么就你不知道?
他甩开司马胤的手,大步往国师殿走去:“别问那么多!”
“怎么了阿羽?”司马胤一瘸一拐地跟上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摆这副表情?”司马胤绕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骗谁呢?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
“我说了没什么!你别烦我了!”
温子宁猛地甩开他的手。
司马胤被他吼得一怔,退后两步,笑容在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僵住了,就像一个被蜜蜂叮傻了的猪头,眼神迷茫又呆滞。
温子宁看着他这副刚被人揍得不成样子、却还傻乎乎凑上来关心自己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心疼还是该烦躁。他知道不该冲司马胤发火,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可那股憋了一路的郁气就是压不住,像一团火在胸口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哟,回来了?”
国师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弟子拜见师父。”
“行了,别绷着张脸了。不就那点破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国师转向司马胤道:“你,跟我过来。”
司马胤不明所以,乖乖走了过去:“师父,什么事?”
话没说完,国师抬手一挥,两道白影从袖中窜出,落地化作两只通体晶莹的冰兽,形似巨狼,生着三只眼,一左一右扑向司马胤。
“师父!”
冰兽已经咬住了他的两只胳膊,力道不大,却怎么也挣不脱。他被两只冰兽拖着,身不由己地往后院方向滑去。
“师父!师父您干嘛呀!”司马胤急得直嚷嚷,“我犯什么错了?您说清楚再罚行不行!”
国师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温子宁愣了一瞬,先前的愤懑消散无余,连忙上前求情道:“师父!胤兄他什么都没做错,您为何要罚他呀?”
“并非罚他,我只是让他练练内功。”
然后国师恢复了那副死人脸,转身往殿内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拖下去,扔冰池里泡几个时辰。没我的话不许上来!”
“师父——!”
司马胤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温子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两只冰兽拖进后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明明是他在外面受了辱,明明是他在祭神台上丢尽了脸,可最后受罚的却是司马胤。从小到大,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多少次了?他数都数不清。
自己真是不该,不该对胤兄耍脾气的……
他再次恢复了对这个国师的讨厌。
从骨子里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