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他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笑,眼中含情的模样又与寻常的翩翩书生不太一样。
“小月姑娘,这是又来采花了啊。”谢星影面上含笑,说出口的话却不怎么动听,“梨花开一季,一季的花全被你采了下来,可惜啊可惜。”
薛月圆本来手上采花的动作停了下来,听见他这样说,像是被提醒到了,赶忙又动手接着采摘起来。
她边采摘,边好脾气地笑笑:“谢小郎君,我说过好多次了,这梨花可以润肺止咳,还有解酒功效,师娘当初种梨花树的时候,就不单单只是为了好看的。”
光是她记住的几次,薛月圆就说了不下三次。每年梨花开,每年她采花,只要被谢星影看到了,他就会这么来上一句。
曾经她总觉得谢星影是不怀好意,不过后来她改观了,也许他是真的每次都忘记了也说不准呢。
是以每次都会耐心地和他解释缘由。
想到这里,薛月圆又想到自己曾经对谢星影的暗暗揣测,不管怎么说,这样想别人总归是不好的。
于是她把手中的花扔到背后的背篓后,伸手又摘下一朵。
薛月圆的手腕一翻,向对面的谢星影展示这花的根部,解释道:“你看,就算是我不来采摘,下一次下雨的时候,它们也都会被风雨打下来,这才是可惜呢。”
前些日子她犯懒,没想到刚好就赶上一场春雨,风雨把树上许多梨花都刮落在地上,为此她心疼了很久呢。
师娘不如她这么在意,还安慰了她几句,但薛月圆还是打算赶在今日阳光好,早些把梨花摘下来。
谢星影看见对面的姑娘向他再次说明了采摘梨花的原因,又再度重复了之前一模一样让他看那梨花根部的动作,末了还附赠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面上的笑容更温柔清隽了。谢星影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又忘记了。”
“没关系没关系。”薛月圆刚才是把梯子搬到靠近院墙的地方,爬上来摘花,现在这片区域的梨花快被她摘完了。她忙着检查这里有没有被漏下没摘的,一时间只是随口安慰了谢星影一句话。
薛月圆拨开层叠的枝丫,眼尖地从中找到几朵没有被她摘下来的花。
把花扔到背后的背篓里,薛月圆仔细地看了看,觉得这片枝头应当是差不多了。
她正准备下去,就听见一旁谢星影开口问她:“那梨花收下去,薛医师会怎么处理呢?”
谢星影的声音温和,薛月圆望去,他的眼中带笑。
阳光从她的背后洒下来,却正好洒在谢星影的面上。
薛月圆十分惊喜,笑吟吟地说:“师娘可会处理这些梨花了呢。”
她说完这句话,谢星影就看到她忽然爬了下去。
谢星影的眉头短暂地皱了一下,看着她莫名其妙的举动,眼皮也抽动了一瞬。
薛月圆的声音从底下的庭院中传来:“我换个地方,马上就爬上来。”
闻得这句话,谢星影很快的冷笑了一下,立即又恢复到方才温柔的神情。
他也放大了一些声音,说道:“小月姑娘,注意安全。”
在等待薛月圆找好位置爬上来的时候,谢星影暂时把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阳光。
一直这样晒着,晒久了也不舒服,晒久了还会晒黑。
谢星影垂下眼帘,眸中神色翻涌,最后化作喉咙中挤出来的哼声。
要不是薛月圆看上去一直乐呵呵的,一点都没有被他的话攻击到的样子,他才不会在这里让自己晒着,还要费尽心思找话和她说。
薛月圆越长大,这心思比之前越粗放,以前能让她不解怀疑的话,现在居然都不起作用了。
谢星影心中不爽,但在听见薛月圆的声音时还是掀起眼皮,露出一副清清淡淡的神色转过了身。
“……师娘还会用来做梨花酥,可好吃了,酥酥脆脆的,有梨花的清香。”薛月圆把梯子往旁边搬了搬,现在整个人爬上来之后,站在层层叠叠的枝丫后面,谢星影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个人影在那里。
“之前我给周围邻里都送过梨花酥的,你应该也吃过吧?”薛月圆说了半天,没听到对面的人有反应。
这里层叠的枝丫实在太多了,她又看不清对面,只好一手扶着木梯,从枝头中侧过半边身子,歪头看向谢星影。
“谢小郎君?你还好吗?”
谢星影的身体好像一直都不太好,薛月圆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过来的,总之她和师娘来到槲州定居下来之后,头几年里谢星影经常会过来找师娘问诊。
后面的这几年好像好多了,不过她记得,师娘之前和她说过,谢小郎君这病根有个好几年了,也不知现在是否痊愈了。
薛月圆看对面的谢星影,越看越觉得他脸色苍白,不由得带上几分担忧:“要不要我去找师娘过来?”
“……不必,我没事。”谢星影在薛月圆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发呆,在想该怎么不留痕迹地刺她一句,后来在对面的姑娘从梨花丛中歪头看他的时候不知为何又怔了一下。
他舔舔唇,觉得自己的话没有信服力,补充道:“我方才在认真听你讲话,原来梨花有这么多用处啊。这么一想,先前我总说你乱采花,真是太无知了。”
这招叫以退为进,谢星影刻意在“乱采花”和“无知”上加重了语气。
谢星影面上的笑容更柔和了几分,蜜意从眼尾似乎都要溢了出来。他眼中划过几分暗芒,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过薛月圆显然是又要让他失望了。
只见薛月圆愣了一瞬,接着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冲他笑:“你怎么会这样想呢?若是谢小郎君说自己无知,那咱们镇子上就没有几个博学多才的人了。”
她的眼神认真,笑容真诚,乍一看比旁边的梨花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