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往前了?”谢星影随着她下马车的动作,也下了马车。
他听到薛月圆说:“累了,恰好休息一下。”
谢星影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我不累的,小月姑娘不必因为顾忌我,就谎称自己累了。”
“我也累了,我还是第一次驾马车呢。”薛月圆伸了个懒腰,走到溪边找了一块圆润的石头坐下来,“第一次驾马车,能不间断地驾到这里,真是不错。”
薛月圆侧对着他自我夸赞着,谢星影能看见她挺翘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
对此,他轻轻哼了一声,走到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
隔着不宽的溪流,前方就是大片的农田。金黄色的阳光落下来,有了几分夏季的炎热之感。
幸好薛月圆找的这个地方有几颗大树,得以遮蔽一些阳光。
谢星影的心情渐渐归于平静,他看着薛月圆一手支头,望着前方发呆的模样,忽然感到有些别扭。
“你刚刚真的累了?”谢星影问道。
薛月圆眨了下眼,似乎在这之前根本没有关注他的情况一样。她扭过头,片刻后点了下头:“累了。”
谢星影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回应,就见她又说:“而且,我也感觉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她是问出来的,但语气是肯定的,让他又哼了一声。
谢星影的心情莫名变得好起来,他现在看那耀眼的日光也不觉得刺眼了,反而觉得暖洋洋的。
歇了一段时间,两人重新上路。
薛月圆在前面驾着马车,谢星影则拿了一卷地形图出来。
他上车之后就把门帘束在一旁,拿出地形图的动作薛月圆也能偏头看见。
“你觉得我们走错路了吗?”薛月圆疑惑地开口,同时勒了勒马,放慢速度。
她在溪边休息完上马车前,专门仔细看了看地形图的。
“小月姑娘正常走就行,我只是拿出来看看。”谢星影的心情变好了,也就不吝啬口头上说些好听的话。
“小月姑娘一直在外驾着马车,实在让我心中过意不去。身为男子,却需要同行的女子多加照拂,让在下不安。”
薛月圆便惊奇地发现他讲话又变得文绉绉起来,她模糊地觉得,应该是方才在溪边的时候,他休息好了,这才恢复正常的。
于是她道:“那不如我停下来,你来驾马车?”
谢星影一顿,面上的笑容收敛几分,他本想再与她推拉两句,可一想到薛月圆的性子,开口严词拒绝:“不了,我对马车不熟悉,万一到时候开错了方向或是勒不住马,我自己倒是无事,就是苦了小月姑娘了。”
薛月圆也不强求:“好吧,不过我也是第一次驾马车呢,我就驾得很好。”
“是,小月姑娘上手快,又稳,接下来这一路还都要麻烦你了。”谢星影顺着她的话,夸了她一句。
薛月圆喜欢这种方向与速度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她握了握麻绳,笑得很开心:“有些男子都没有我会驾马车呢。”
谢星影认为她肯定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感觉被对方含沙射影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正欲开口,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小月姑娘厉害,驾马车与武功都不在话下,这样听起来倒像是我拖了你的步伐。”谢星影以退为进地说。
他知道,薛月圆很会关心别人,在这种话上,她的心思并不粗犷,反而很细腻。
果然,他看到薛月圆极快地朝他偏了下头,说道:“谢小郎君怎么这样说自己?每个人擅长的事情不一样,哪有拖后退一说?”
谢星影听闻她的这句话后,放下心来。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说道:“之前同小月姑娘谈论起武术一事,实则我从小练习武术,只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倒是书籍文字,是我自小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薛月圆点点头:“谢小郎君在诗词歌赋上颇有研究,这是大家都知晓的事情。”
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你不必和我说这些,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拖了我的步伐,我们二人互补,相辅相成才能到达京城。”
谢星影闻言,怔了一下。他很快回神,心中恼怒于薛月圆说话的大胆开放。
“是,那就好。还有之前我提到的,关于习武增强男子气概一事,你知道的吧,我其实并不这样认为。”
谢星影磨磨蹭蹭的,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来。
他说得含糊,本以为薛月圆根本不记得了这回事,没想到她只是停顿片刻,很快便说:“我记得的,你说你觉得自己没有男子气概,还很伤心。”
此话一出,谢星影觉得薛月圆还不如忘记了算了。
他头脑一麻,头痛地想着该怎么在她心中把这个认知扭回来,又暗恨自己那日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但薛月圆又说:“谢小郎君实在太妄自菲薄了,镇上的人们都喜欢你,我也认为你温柔体贴。如果说你口中的男子气概是如同吴阿大一样横行霸道,那还不如没有呢。”
谢星影并没有听到她后面半句话,他的思绪卡在薛月圆亲口说他温柔体贴上了。
按理说,他听闻薛月圆这样形容他,应该会同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不是因为他将她也完全骗过去的高兴,就是因为她越长大,越听不出来他话中讥讽的无趣。
可是,他现在这两种情感都没有产生。
在谢星影眉间微皱,仔细品味心中的奇异之感时,听到薛月圆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小郎君,你快看一下地形图,前面是不是江州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