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在听闻他的话后,怔了一下,一边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一边慢腾腾地转身朝向赵嫣笛。
凭她对他的了解,阿影这句话,一定不单单是字面上那样简单。
他说不定马上就要劳烦她了。
薛月圆晃晃脑袋,把这件事甩出去不再去想。
“小月,你真的从泰州给我带了布匹与绣品?”赵嫣笛问道。
她的话语里藏着几丝试探,显然她也看出来了,薛月圆忽然提出让谢星影返回客栈取东西不仅仅是在取东西。
立秋过后,气候到了申时就慢慢凉快下来。
此刻一阵风从外面吹过,一路穿过正厅吹到放置在一旁挡着另一扇门的屏风上。
薛月圆看向赵嫣笛,大方地点点头:“当然。从槲州过来太遥远,不方便为你带一些东西,那从泰州过来总归可以的。”
她起身,伸展了一下身子,朝她笑着说:“也不尽然,从槲州我还带了一件东西过来,就先不告诉你了,你看到一定会欢喜的。”
这两句话倒是把赵嫣笛的兴趣吊了起来,她随着薛月圆一起起身,猜测道:“难道你带了我最爱的松花糕?”
“不是。”薛月圆道,“带我去你的闺房,好吗?”
这两句话极为割裂,让赵嫣笛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嫣笛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吗?我看这里不太方便,所以你带我去你的闺房,好不好?”
薛月圆好声好气地说着,脸上笑盈盈的,眼中还闪着微光。
赵嫣笛忽而就想到,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她爹娘带着她去找师娘念书,而小月就站在师娘身旁。
她一直觉得薛医师家的妹妹看上去呆呆的,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她觉得错了。
而且小月还比她年长,是姐姐。
……
赵府里客栈不近,一来一回若是快走的话,也要约莫半个时辰。
谢星影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从客栈返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啊……可以发生许多事情了呢,谢星影这样想着,同赵府的门房小厮说了一声,很快便有人带他进去。
赵家当时就是槲州里有名的富庶,看来搬到司州后只增不减。
谢星影对引路的小厮道了声谢,拜托对方去知会一声赵嫣笛后,就安静地坐在了厅内。
没一会儿,不远处就传来脚步声。只是谢星影循声望去,发觉来的并非赵嫣笛与薛月圆,而是一名年岁与尤瑞相近的少年。
谢星影稍微想了想,再看到周围的小厮对这名少年的态度,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是赵嫣笛的弟弟,赵文笛。
也不知道这赵老头怎么这么喜欢笛子,给自己一儿一女都起名笛子。
谢星影日常在心中嗤笑一声,面上仍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赵文笛站在庭院里大声朝小厮道:“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那小厮双手举着拦着他,支吾着:“是夫人不让,夫人说……”
“我娘说什么?”
“夫人说既然您不去念书,也不去跟、跟着老爷做事,那就好好在府里……”
“你!”赵文笛看上去火冒三丈,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谢星影觉得若是自己再继续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那也太傻了。
所以,他缓缓转头看去。
片刻之前,薛月圆拉开门,见到外面小厮的禀告,也知晓了谢星影已经从客栈那边回到了赵府。
她朝小厮道谢,随后带上门转身走回赵嫣笛身旁。
赵嫣笛手里握着帕子,抽噎已经好了不少,只是眼眶和鼻头还有些红。
薛月圆想了想,从袖口摸出自己帕子,在上面倒上茶水后叠成小块敷在她的眼下。
幸好茶水放了很久,已经凉了。
“小月,多谢你……”赵嫣笛坐在凳子上,仰头望着薛月圆。
小月逆着光,正在专心给她湿敷眼下。
赵嫣笛不太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猜测她应当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嫣笛,来司州能顺便帮到你,我也很高兴。”薛月圆将帕子翻折一下,敷到她的另一边眼下,“这种事情的确不方便在信中同我们提起。”
“要是我们还能生活在同一个镇上,那就好了。”赵嫣笛坚定地说。
她停了片刻,朝薛月圆道:“既然他不愿好好念书,也不想接手我爹爹的生意。既然爹娘现在都属意我来,那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小月你说得对,凡事的思虑要适当,考虑太多,就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她之前就是这样的,思虑过度,倒把自己困在作为弟弟的备选上了。
换个角度,为什么不能是机会来临,恰好落回她身上呢?
见到赵嫣笛没了之前忧愁的模样,反而双眸振作起来,薛月圆心中也为她开心。
她收起帕子,仔细看了看她的面容。眼下的红肿已经消退不少,再上些粉就可遮住了。
于是等赵嫣笛收拾妥当与薛月圆一同来到正厅时,薛月圆就看见谢星影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她的脚步一顿,正在愣然的时候,就看到谢星影偏头,朝她看过来。
“小月。”
与他温润的声音一同浮现的,是他对面的少年朝着这边不高兴地喊道:“阿姐。”
原来是嫣笛说了一个时辰的弟弟,赵文笛呀。
薛月圆这样想道,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