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这么一长串话,薛月圆却没有一点反应。
谢星影不禁顿了一下,怀疑地唤了一声:“……小月?”
回应他的是薛月圆的哼声,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把盖在身上的那衣衫向上又提了提,这下子几乎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你好吵……”薛月圆含含糊糊地说着,说完之后便不动了。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谢星影在心中为她的睡眠啧啧称奇,他的目光柔和下来,缱绻地望着她,伸手把她几乎要盖在头上的衣衫拉下来些许。
薛月圆抓得还挺紧的,谢星影第一次没扯动,直到第二次他才感觉到她的力道松了些。
他为她掖了掖脖颈处,而后将那三支蜡烛吹灭,只留下中间的火堆。
谢星影也躺了下来,只不过他一时半会没有睡着。
他望着这间屋子顶部,听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雨声,过了许久才慢慢有了些许睡意。
……
谢星影做了一个梦。
他在梦境中不过一会儿,就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从司州离开之后,他就没有再做过梦了。一是路上行程太累,每日倒头就睡,二是他后来染上风寒了,缺乏睡眠,更是睡得昏昏沉沉。
是以一开始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梦时,谢星影还有些惊讶。
他现在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的被子薄而暖,还带着丝丝香气。
向上看去,是精致的木质雕花。床榻宽大,周围还有床幔与床纱遮挡。
这可比他们在城镇上花大价钱住的客栈还要好,谢星影第一反应如此想到。
他本来怀疑,他是不是回到了槲州自己的床榻上,但看到那厚重床幔里的床纱后,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虽然他在槲州的时候,也把自己的住宅装修得十分细致,但床纱还是没有安的。
床幔就足够遮光,没必要再装上这没有丝毫用处的床纱。
而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谢星影才忽然发觉,这梦中的床榻上的床幔,也十分遮光。
他丝毫不知道,掀开这床幔后,外面是白日还是黑夜。
谢星影的心中划过一丝微妙的感觉,仿佛是走在路上是不小心被一颗小石头绊了一下,没有摔倒,但踉跄了一下。
他皱眉,抬手一下子撩开了床幔,白日的光亮瞬间涌入眼中,让他不适地闭了闭眼。
而在他睁开眼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场景与布局后,目中浮现上惊讶来。
屋内宽敞,除房梁外处处皆是精致的雕花。床榻旁放置了一只香炉,里面的香块被燃烧了大半。
向右望去是宽大的梳妆桌,妆奁有些被拉开,拉开的里面随意地放满了各色发带和玉簪。
谢星影挑了挑眉,走到那梳妆桌前。他俯身看向磨得锃亮的铜镜,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的确是自己的脸,五官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年龄似乎都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嘴角一直带着隐隐的上扬弧度没了,被拉得平直。眼中笼罩着的虚伪的柔和也消失殆尽,反而一直含着一抹不耐与戾气。
谢星影对着铜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而后朝着铜镜里弯弯唇角,又调整了一下眸色。
现在,这镜子里的人像他了。
他直起身来,再度环视了一圈这处地方。本想向前走,穿过桌椅走到对面的矮塌与书柜处看看,但却不受控制地走出了屋子。
好吧,这是在梦中,也并非完完全全能由他控制。
谢星影便跟随着梦中的自己,走到外面来。
这是一处庭院,他只来得及快速地扫视一圈,就被带引着走了出去。
庭院外面的风景更好了,道路铺得细致,有一段路旁还种上了花树。
走了不久,就从宽阔的石板路走上了一处蜿蜒的小径,这里应当是这处府宅的正中央,周围是凉亭与石头垒成的假山,还凿了一处湖泊。
有些像尤瑞家府内正中央的模样,但比那敞亮精致很多。
梦中的他脚步不停,走下小桥后抬步迈上台阶,走在蜿蜒的廊檐下。
直到沿着廊檐走进一处拱形门后,谢星影才发觉他来到的地方是府内的书房。
这处府邸的修缮无一处不符合他的心意,只是这书房的位置,倒是十分有意思。
须得从住处穿过石桥花园,跨过大半个宅子才能走到,看来这梦中的他平日里很少到书房中来。
依照他小时的记忆与后来从书卷中习得的知识,高门大户中往常会把书房与藏书阁分开。
他本也想在槲州的家中做此修筑,但地方实在不大,加之他专门辟出来一块地方用来当作书肆,后来就作罢了。
看来这梦中的自己倒是在这方面做得极好。
梦中的他走到书案前,上面堆着几卷书卷,和……一些文牒。
谢星影心中一跳,原先只当是做梦而轻松的心情猛然一沉。
他怎么会梦见这个?
梦中的他在书案前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文牒上的字是花的,他仔细看也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自己把文牒往旁边随意地一抛,随后很快就走了出去。
谢星影原本松散的心情也变得慎重了几分,他凝眉,仔细地不放过一丝细节。
梦中的他向前走去,前方远远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也是宽阔而奢华,檐角还坠着珠子。
谢星影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看清那马车上挂着的牌子。只不过他越是仔细,就越是感到晕眩,好似快要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一样。
他立即打住,心中涌上来一阵强烈的后怕,仿佛他再仔细看,再晕眩一些,就要留在了梦里。
直到这时,谢星影才彻底打起了全部精神,他满眼警惕地环视着此时身处的车厢。
这个梦,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