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影便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京城也算得上是我半个家吧,离开京城这么些年,难得回来看一趟,有问题吗?”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他察觉到沈承昭的嘴角微微绷了起来,面色也没有方才那样放松了。
其实他的表情变化是极其细微的,但谢星影还是察觉出来了。
谢星影在心中漫不经心地分神想,他这位兄长从小便是太子,城府颇深,可他自小经历的那些事情,也非寻常人所能经历的。
若说小月在经历了小时的事情后,慢慢将自己养大,养成一个万事不挂心的性子,那他则是非得抓住从前的经历,从中汲取一些什么东西来。
所以即便是面对沈承昭,他也有自己的把握。
谢星影的扶着靠椅的手微微向上抬来一下,而后又落下。他以指腹接触靠椅扶手,落下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回来看一趟?”沈承昭开口,不置可否道,“只是回来看一趟?”
谢星影应道:“只是回来看一趟。”
“不然,难道你希望我有什么动作?”他弯起眼睛朝着对方笑眯眯地说。
纤长浓密的眼睫挡在眼睛的前面,笑起来眼睛眯着,眼底的神色一分都看不清。
沈承昭在心中道,这个远道而来的弟弟,像狐狸。
几年前的一次意外,他隐隐约约得知了这件事,后来一直有分出人手调查。
只不过分拨出去三队人手,每一队查着查着,查到最后总是断在南方的那位姑母身上。
他去母后殿里和舅舅府内旁敲侧击,见他们也是绝口不提此事的样子。
本以为这件事断了也就断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两人真正见面的时候。
沈承昭的手指拢起来,盯着谢星影看,眼中神色犀利几分。
本以为是个没头没脑的肤浅之人,没想到问出的话三番两次都被对方轻易地拨了回来。
他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看来这件事我们聊得不太愉快,好,那我问你,你与这位姑娘,是在槲州相识的?”
薛月圆没想到太子话锋一转,居然还有她的事情。
屋内让他问完这句话后就安静了下来,她张了张口,正欲回答这个问题,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嘴巴闭了起来。
过了片刻,谢星影答道:“这你应当都查出来了吧?我想太子殿下手下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一直问这些问题就有些没意思了,说不准你问到后面的时候,我开始感到无趣,就张口胡诌了。”谢星影忽而俯身向前,身子也从方才那懒洋洋的模样变得正襟危坐起来,他以一副提建议的模样说道,“所以快快说些有价值的事情吧,我想你也知道,我们的客栈在西城区,从这里回去还要上一些时候。”
茶盏里的水都已经凉了下来,不再冒热气了。外面的天色也比先前暗淡一些,庭院内静悄悄的,薛月圆怀疑这里的人走路都是踮起脚尖悄摸摸地经过。
有点压抑……这是她对这太子府的评价。
她动了动身子,感觉自己有点坐不住了。
而就在她走神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承昭温润的声音传来:“谁说今日我会让你们回客栈了?”
谢星影掀起眼皮,眼神骤然投向他的身上。
他的眼神沉沉,眉毛微微挑起来,过了须臾笑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
“你们去哪里了?”徐清舒抬手握住薛月圆的肩头,仔仔细细把她看看个遍。
她的身形高挑,比薛月圆还要高上一些。此刻站在徐清舒的面前,她还要微微仰头。
薛月圆笑盈盈地望着她,等她放下心后,才问道:“阿姐今日也不去望山书院吗?”
提起这件事,徐清舒倒是反应过来了。她摇头,后退两步道:“去的,我现在就要走了。”
“现在?”薛月圆惊讶地问道,她不舍地说,“不能再留半个时辰吗?我们刚回来,你就要走了。”
她的面上神色真诚,乌黑水润的眸子毫无芥蒂地望着她,好像昨日两人没有闹出什么隔阂来。
或许本来那也是件小事,徐清舒在迎着她的眼眸的瞬间,脑海中就浮现上这个想法。
“书院在城郊的半山腰上,过去本就要一些时间。我今日只托同窗向夫子告了一个时辰的假,走过来找你们,还在这里等了片刻……”她开口解释,话没说完,忽然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事,霎时住口,转而皱眉问道,“你们二人这是?”
薛月圆眨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说出口。
她只好先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佯装慎重地说道:“这里人多,等什么时候阿姐有空,我们去一趟徐府。”
这话也不假,虽然方才谢星影扯了扯她的袖子,把薛月圆拉到了客栈大堂的一个角落,但这客栈大门开着,时常有人往来,确实不算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但徐清舒也并非这么轻易就能被糊弄过去的人,更何况糊弄她的是一个本来说点谎话就很明显的姑娘。
她心中一沉,不动声色地再度仔细看了看薛月圆,可见面前的姑娘眼神清亮,看起来气色很好的样子。
徐清舒暂时想不到太多的事情上去,她只担心是不是薛月圆身旁的那位谢郎君做了什么事情。
她也还没搞清楚,两人究竟是起了个大早,还是根本彻夜未归。
谢星影就站在薛月圆身旁,徐清舒看了他一眼。只不过他根本没看她,而是满眼都是薛月圆,眼中的柔和与眷恋清晰可见。
难得地让徐清舒愣了下神,原本到了口边的话也没有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