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她会说等一等,随后来到自己的行囊前,从中翻找着什么,过了片刻再继续说。
此番写信的方式让徐清舒感到奇妙,而当她低头看向自己落在纸上的一段段文字后,面上略带惊讶的表情则会变得微微迟疑起来。
“……好了,差不多了,最后要问候一下师娘。”薛月圆煞有介事地说道,看起来十分专业。
徐清舒知道她这里提到的问候只是写几句问候语而已,真正询问的一段话早在信件的结尾部分就已经写下了。
“我来?”她问道,而后看到薛月圆赞赏地点点头。
徐清舒在心中笑了一下,神情却严肃几分,很是正式地在信纸上落笔。
等她写完之后,薛月圆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一遍,十分满意:“写得太好了,字写得也比我好,最后一段用词用语也好,不愧是望山书院的榜首呢。”
“还不是。”徐清舒纠正了她的话,在薛月圆看过来之后抿唇,顿了一下说,“还有半年呢。”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可薛月圆发觉自己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薛月圆面上的笑容变大了一些,故作了解地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不愧是望山书院半年后的榜首呢。”
如此狂妄的话,徐清舒这次倒是没有再纠正她。
徐清舒只是抿着唇角的弧度大了一些,老神在在地瞥了她一眼。
薛月圆朝她灵动地眨眨眼睛,随后一脸笑意地转头,重新把目光放在手中的信纸上。
她每次写信的时候都思绪扩散,基本上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这次也不例外,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三页。
洋洋洒洒地让阿姐替她写了三页。
“展信佳
已经秋分了,京城比槲州更靠北一些,早晚都有些凉。幸好我出行前认真收拾了一番,带上了两套厚的衣衫。虽说带了厚衣衫,但我也想去看看京城这边的姑娘都喜欢穿什么样式的衣裳,想着去布庄看看,买几套带回来。若是我看到好看的了,也给您带两套。
不知道在司州时寄出去的信现在是否已经到了槲州呢?在寄出去后不久,我就想着早些来京城,在司州还没过上半个月呢。不过我想着难得来京城一趟,等往回走的时候,还是在司州多休息几日吧,也刚好和嫣笛再见几面,上次我决定提前进京也有她家事繁多的缘故在。
阿影是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他这几日说我瘦了,专程去买了些食材,借用客栈的厨房为我做菜吃。他烧饭很好吃,我想我还是很心慕他,不知道您看到这里是否还会惊讶呢?
想想槲州也要入秋了,去岁的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凉快下来,镇上都是桂花香。可惜京城此地桂花盛开的时候,我与阿影还在从司州前往京城的路上,也没有看到京城的桂花。这样说了一番,倒是想让我回槲州赏桂花、吃您做的桂花糕了。
另外,我有件事想问您,出行前您给我的药瓶,打开后是药丸状,闻起来清苦,大约只有十粒的量的那瓶,应当是治疗风寒的药吧?我们赶路的时候,阿影连着染上了两次风寒,他自己的药吃完了,我就将这瓶药塞给他吃了。我瞧他吃完很快就病好了,我觉得这药应该没吃错。对了,您不用担心我,我的身子壮得像李大爷家的那头小牛,一点都没生病。
您的近况如何?可有因为夏秋交季而咳嗽?可有好好吃饭?我临行前是嘱咐过您要好好吃饭,不要因为每日一个人吃饭就随意糊弄的哦。这封信大抵还是会比我到槲州的时候早,您不必再写信来,但想来您收到这封信没多久,我也快回家了。
看到这里,不知师娘您有没有发觉,今日这封信上的字迹与我的有些不同呢?那是因为这封信是我的堂姐写的。她是望山书院将来的榜首,要入朝做女官呢。她人很好,我们已在一起相处了一段时日。等什么时候,我带您来京城同她一起过个年,好吗?
书未尽情,余后面述。敬希赐复,顺颂时祺。
薛月圆,徐清舒。”
徐清舒方才起身,站到了她的身旁,她和薛月圆一同读了一遍这封出自她写的信。再读一遍,仍旧感到一阵奇妙。
不过薛月圆显然是十分满意的,她点点头,将这封信规规整整地折了起来,塞进信封中。
“等会我们去一趟邮驿。”薛月圆这样说着,顺手把桌上薛平寄来的那封信折好放好。
徐清舒嗯了一声,听到薛月圆解释道:“阿影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先吃饭。邮驿离这里有些远,去一趟回来就吃不上他刚刚烧好的饭菜了。”
薛月圆拉着她的手顺势坐下来,说道:“他若是知道我在饭点的时候专程跑一趟邮驿,会……”
说到这里,薛月圆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徐清舒问道:“会生气?”
她摇摇头:“不是,不是生气,他会……阴阳怪调。”
和谢星影在一起相处久了,两人把话摊开了说了。在见过他真正温柔缱绻的样子是什么之后,薛月圆才渐渐发现他有时候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其实说话可不好听。
“你心慕他?”徐清舒冷不丁问出口,让薛月圆愣了一下。
“啊……”她倒并非是害羞,而是没弄明白徐清舒问这话是何意。
“我想了解你。”徐清舒的脊背一直挺得很直,她的眉眼淡淡的,说话也淡淡的,说出口的话却极具份量,“我现在只知道你什么怎么长大的。”
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薛月圆张了张口,她的眼神一下子就软和下来许多。顿了片刻,笑眯眯地说:“心慕他,我心慕他。”
“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是何时察觉这件事,交换心意的?”徐清舒的嘴角微微抿起,眼中带上了浅浅的好奇。
薛月圆想了想,比出来一根手指,让徐清舒问道:“一年前?”
她摇摇头,说道:“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徐清舒十分惊讶,“那时你们不还在路上吗?你心慕他什么?”
“我们那时在泰州。”薛月圆先是这样回答道。
随后,她卡了下壳,在徐清舒好奇的目光中迟疑地说:“我……我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