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马车上谢星影就猜测到了这些话,已经同薛月圆提前说了做完备是因为沈承昭自己也不想让他暴露在众人眼中。
谢星影看着这一幕,心底涌起来一层危机感。
说是他自己一直放心不下来沈承昭也好,说是他每日患得患失喜欢脑补太多也罢,总之他非常不喜欢薛月圆对沈承昭露出好脸色。
哪怕只是一个礼貌的微笑,也不行。
小月最好保持着只知道这人是太子殿下的这个阶段就最好了。
因此,谢星影在看到薛月圆那个浅浅的微笑后当即开口打断道:“是不错,不过我们也只是临行前同你辞别一番,无需太过隆重。”
“反倒会让我心生不安。”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沈承昭十分温和:“不隆重,无需有压力,就是简单用个膳罢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薛月圆,隐晦地说道:“以前的事情,我虽不清楚,但也晓得你受了不少苦。你的身份不好袒露,也只能从旁的俗物上补偿。”
沈承昭提起了他为他准备的一些金银细软,包括对两人身份的更进。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薛月圆为之咂舌。
这么多银子,她觉得三辈子都用不完了。
谢星影眼睛一瞥,就知道这个小财迷在想些什么。他心中不悦,这情绪自然也要发泄出来,于是阴阳怪气地说:“不受苦,京城寄来的东西,我全部卷着跑走了。劳您费心,我这十几年的日子过得还真不算太差。”
沈承昭在与谢星影见面前与相见时犹豫不决,只不过在他决定将两人放走而非扣押下来一辈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听取旁人话语是一回事,决定下来一件事而不随意更改是另一回事。
是以他听闻谢星影的这几句话后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或者更该说谢星影的这句话是挑着来说的,软中带刺,只会让人感觉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而非被一块石头猛砸。
沈承昭依旧温和:“还是拿着吧,况且也合该补偿你的。”
他的面色寻常,没有与先前任何相异的地方,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却让薛月圆愣了一下。
表现出来的就是她那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承昭片刻,而后若有所思地移开。
谢星影只以为她对沈承昭的好脸色越来越多了,心中更是不爽。
他虚伪地应道:“是这样吗?那我就收下吧,不然你我也都不安心。”
沈承昭同他交谈几句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挥手让人上菜。
随后在用晚膳的时候,便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话了。
谢星影知道,这次的告别,算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一次对话,约定好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友好”的。
他本来也无意与沈承昭争什么别的,只是因为他被对方发现了,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倘若他没有被发现的话,那现在都该是他躲躲藏藏着。
一顿表面和谐的晚饭结束后,两人便由太子府的马车送回客栈。
沈承昭给的那些东西都是些小而易藏的,拢共也就两个包袱并一叠契纸,因而他们十分轻松地就拿进了客栈,拿上了厢房。
只不过,在厢房门口,薛月圆叫住了他。
“怎么了?”谢星影问道,顺便走进她的厢房里将东西放下。
薛月圆反而罕见地磨蹭了两下后,才关上厢房的门走过来。
“这是有话要和我说?”谢星影一见她的模样便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薛平都不如他对薛月圆的每个表情了如指掌。
薛月圆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走到他的身旁。
她迟疑着道:“你觉得太子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通常来说,薛月圆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她看人有她自己的准则在,很少会听信别人,就比如顾绽尤瑞等人。
所以谢星影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但他又对沈承昭感觉微妙,于是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开口先是凭着本心来了两句:“表里不一、笑里藏刀……”
说了两句话,他发觉到不妙,这怎么听起来还和他自己有几分相像?
谢星影便思索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带上几分慎重地说:“他这个人比较复杂,实际上我认为,他不怎么看得起旁人。”
“不可一世?”
“也没到那个地步,只是有点而已。”谢星影说道,说完之后询问,“小月怎么忽然问我这个?”
薛月圆就犹豫着把她当时愣神的原因说了出来:“我只感觉到,他想用这些身外之物把我们打发走。”
“但这的确是我们需要的东西,是不是?再者说,我本身也不愿意留在这里。”谢星影弯了弯唇角,说道,“倘若这恰好顺了我们的意,那又怎能说我们是被打发走的呢?充其量只能说两者皆欢。”
薛月圆本也只是为他担忧,现在见谢星影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不禁问道:“是这样的?”
“自然是这样的,倒是你为何开始为这样的事情而发愁了?”谢星影笑问道。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试想一人拿着一份他根本用不上的地形图来试探他,试探完时候又拿着一份他已经走完了的地形图要补偿他,也没人会在意。
因为那不过是一份地形图罢了,一份对他来说普通的,根本用不着去抢夺的地形图,而真正的珍宝早已落在他的身边。
这还不如他知道薛月圆对沈承昭的注视不是他以为的好脸色让他心情愉悦得多。
薛月圆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十分认真:“因为那句话的对象是你呀。”
她或许是怕他听不懂,还加上一句:“因为我担心你在乎这件事,而我又在乎你,所以才一直惦记着。”
谢星影的唇瓣轻轻抿着,看着她如释重负一般说道:“幸好你不在乎,那就好了。”
薛月圆说完这句话后,见对面的郎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由得感到有些困惑。
“……我们就只好,收下这么多这么多的银子了?”她的尾音也上翘几分,用着疑问的语调,但表情是轻快的,还用双手比划了个大圆形。
谢星影的眉眼柔和,眼中的笑意如星光般闪烁着,片刻后才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们就只好收下这么多这么多的银子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