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薛月圆之觉得这是十分正常寻常的一件事,这就是一件本来应该发生的事情。
不过她在谈及薛平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欢喜:“师娘人很好,镇上的百姓都很喜欢师娘。谢小郎君你若是在槲州多留上几个月,一定也会这样觉得的。”
真好……谢星影的眉眼软化下来,只是下一瞬,他的眼睛一眨,眉目间又一凝。
不对,他在真好些什么?
薛月圆还在继续说着:“……师娘的手艺也很好,等会你就知道了……”
谢星影将心神扭转到面前说个不停的薛月圆身上,他有意识地翘了翘唇角,恢复到先前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好,那是我今日有口福了。”谢星影这样说道。
他对自己现在这幅虚伪的模样感到不耻,可梦中的记忆告诉他,会有许多人喜欢他这幅样子。
谢星影在自己的前二十年里会认为这句话十分可笑,他就喜欢看那些人受不得他的脾气但又迫于权威不得不对他俯首的模样,这会抵消一部分由于他自己的身世而生出来的戾气。
可他在为了探寻这件事而来槲州的时候不知怎地选择了隐姓埋名,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那就也没有人会捧着他。
谢星影新奇地觉得这种感觉也还挺有趣的,就暂且想着依照梦境的他的模样装一装。
梦境里的他,过得倒还真不错。谢星影在心中冷嗤道,面色却愈发柔和。
说着不愿被梦境影响捆绑,但他又不由自主地会从中翻找着他需要的东西。
比方说,他得知了薛月圆很喜欢他这幅面皮。
谢星影眼帘掀起,眼中含笑,他的下颚内收,嘴角微微用力向上勾起。维持着这个表情两个呼吸后,他就听到了让他满意的答案。
薛月圆的话磕绊了一下:“谢、谢小郎君,你是从哪里来的?”
谢星影的心中得意,趁热打铁地回答道她的问题,延续上这个话题:“京城。”
薛月圆听到这个答案后,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你是从京城来的?”
“是,我是京城人士。”谢星影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经历说了出来,“我生长在京城,后志向四方,便一点一点从京城到……从京城游历了过来。”
他本想把梦境中那几处城镇的经历编造一番说出来,甚至先前就把腹稿打好了。然而话到嘴边了,舌头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一样,换了个笼统含糊的说法。
谢星影说完之后,掩饰性地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然而没等他想清楚,薛月圆的下一个问题便扑面过来:“那你都去过哪些城镇呀?”
她似乎很欣喜,还主动向他说道:“我前段时日也去京城了,我在京城停留了约莫七八日,路上还顺路去了江州、泰州、司州。”
“江州这些城镇……我也都去过了。”谢星影含糊其辞道,他认为或许是因为自己其实没去过这些地方,就也不愿佯装自己去过的样子。
“你也都去过了?”薛月圆眼中的欣喜和惊讶更上一层,她感慨道,“不知我们有没有何时在哪个城镇擦肩而过……”
谢星影想起来梦中两人大概是每日无时无刻不在擦肩,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说不上来那是个什么感觉,也许……也许是因为他的记忆中断断续续有两人并肩相处半年与先前许多年做邻居的经历,而她什么都没有。
可他根本不知道这古怪的梦境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怎能将其当真?
谢星影这样告诉自己,他抿了抿唇,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就听见薛平在厨房中唤了薛月圆一声。
“来了。”薛月圆应道,随后起身走到厨房中帮忙把菜端出来。
两人的对话被猝不及防地打断,他现在也没有必要思索该如何回答她了。
可他怎么觉得还有些不舒服呢。
就好像连一个编造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亏他还在心中打了遍腹稿。
谢星影不去多想,在心中为他根本没有机会面世的腹稿默哀了一会儿。随着薛月圆一道道地将薛平所做的菜肴端上桌,他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那本就不相匹配的默哀更是霎时间便消散了。
薛平顾及着多了一个男子,多做了一道蒸肉和煨白菜。
她将新拿出来的碗筷递给谢星影,随意地让他多吃菜。
薛月圆早就饿了,是以开动之后根本没有多说话,一心忙着埋头吃饭,饭桌上只有薛平与谢星影浅浅的交谈声。
“来槲州可还适应这里的气候?”薛平问道。
谢星影回答:“适应,槲州正是暖和的春日,叫人舒服极了。”
“小月应当和你说过,我们都不是槲州人。但是来了槲州之后啊,做饭就渐渐变成了槲州口味,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的。”
薛月圆不说话,谢星影也失了几分装模作样的心思,便直白简单地只管应着薛平的话。
他告诉自己,总归他搞懂了这梦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要回到京城去的,所以没必要在其他人身上白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