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现在可以适时地把头转回来,然后略带惊讶地问道:“是吗?你做了什么梦?”
谢星影没有说话,只是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恰逢此事,方才点好的那几道菜全部烧好了,正在陆陆续续地被端上来。
“先吃菜。”谢星影柔和地说道,随后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到薛月圆的碗中。
见状,薛月圆地视线滞了一下,可回想起几日前她也是这样对他的,她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是友人之举,不是吗?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吃着菜。
一直到面前的几盘菜吃得差不多了,谢星影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拾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一派寻常地开口道:“我梦到了你。”
薛月圆还在吃饭,听闻和句话后,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扬了扬眉毛,困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梦里的那个人是我?”
谢星影一听就知道,她定然是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梦。
他不禁笑了一下,若要是有人来同他说这句话,他一定也不知道。
只不过这些梦,是在谢星影识得自己的心意之后,便决定好要同她说出来的。
“因为我梦见你不止一次。”谢星影这样说道。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薛月圆很明显的吃惊了一下。
她匆匆把筷子中加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随后就把筷子放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催促他讲下去。
谢星影的笑意深了些,不急不慢地讲述道:“约莫是在去年夏末,我梦到的这个梦。”
那时的薛月圆,正一人在那从司州到京城路上的那间古怪寺庙里歇息。她睡得香甜,而在京城之中的谢星影好端端地躺在床榻上,正要以为自己今日又要失眠了的时候,他忽而陷入了熟睡。
这当然是谢星影后来回忆起来才发现自己那日入睡得那样快的,当时的他只惊讶与自己竟然做梦了,并且能在梦中保持清醒。
虽然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但他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并且记下一切醒来后也不会忘记。
“我梦到了你,我梦到我跟随着你一同赴京,我们去了江州、泰州、司州,我也梦到在这槲州的镇上,我同你做了许多年的邻居。”谢星影说话的声音极轻,轻轻的声音混杂在海风中,在吹出这个亭子之后,就迅速消散。
薛月圆乍然听见如此玄妙之事,一时还没有回过神,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我就住在薛家隔壁,梦中的我居住的那间房屋正是现在的我租赁下来的那间。”谢星影挑了几件梦中的事情讲出来,“小月,在四年之前,有一次薛医师为你们几位姑娘传授课业的时候,是不是正巧有人来寻她。她跟着那人走了之后,你与孙姑娘和赵姑娘便悄悄出门去买糕点,回来的时候见到我还往我怀里塞了两块,让我不要跟薛医师说。”
他说完之后,轻笑一声。身子前倾,墨黑的眼瞳盯着她,像是有两把钩子一样。
“我那时觉得,你可真是可爱极了。”谢星影毫不避讳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实在过界了,但薛月圆仍然处在惊讶之中,是以没有反应过来。
这句话也不完全是真的,他在做完梦后醒来,的确是这样觉得的。而梦中的那个他,只觉得她是想用这种蝇头小利收买他。
可梦中的那个他再怎么嗤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两块糕点吃了下去。
谢星影又说了一件事,这件事说完之后,薛月圆终于回神过来,随着他的讲述也弯起嘴唇笑了笑。
只是这笑意十分浅淡,不达眼底。
谢星影心中一叹,他在决定要把这件事说出来的那天就知道肯定会有这样一幕,但他还是认为这件事薛月圆必须知晓。
她必须知晓他已经知道了很多与她有关的事情,不然那会让谢星影感觉她像是被蒙在鼓里。
他不想这样,唱着只有他一人的独角戏。
“小月,我……”
“谢小郎君。”谢星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月圆打断。
她的脑袋现在乱糟糟的,便也叫回了之前更为体面的称呼。
“谢小郎君。”她又重复了一遍,随后抬眼看向他说道,“我想先回去了。”
她说完之后,径直走到那间饭馆里。幸好她有随身带着荷包的习惯,荷包里恰好装了些钱。
饭馆的老板见状忙道:“钱已经付过了,不必再付。”
可薛月圆还是从荷包中掏出了一半的钱,放到了桌子上。
她朝着老板勉强笑了笑,而后快步走了出来。
薛月圆远远地朝着亭子里的郎君点了点头,她没有过去,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就快步离开了。
留下谢星影一人望着桌上剩下的菜肴叹了声气。
也不知道她到底吃没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