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界的时候,可以说她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她什么人没杀过。要是真置于危险之中,她现在这番犹豫早让她死了无数回了。
他必须得死,你付不起这个责任。要是今日放他不死,日后他变成罪恶之身,又会是多少生灵涂炭。她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遍又一遍地和自己说这件事的厉害性,劝导自己,让自己狠下心。
但是当走进他的房间,看他对自己毫无防备的样子,她手里的剑迟迟没有落下。
这一次,“可怜”又再次占据上方。
他本就是可怜人,娘死了,爹不要了,要不是他娘怀孕之时被人使了阴招,他也不会如此。整件事千错万错,谁都不能干净脱身,唯独和他无关。这是他的出身,他改变不了,但是这些年他一直在抗衡,可以说他已经在与天斗了。他都如此坚强,如此不信命,她为何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难道就没有他能战胜鬼气的可能?他以前都行,万一他将来也行?所有人都狠心,难道她也要和他们一样赶尽杀绝吗?
那一段时间,她问了自己很多。扪心自问,要是换位思考,现在这个可怜巴巴,被鬼气改了品行,人人憎恶的人是她自己,她又会怎么想?她应该也想活吧,应该也想得到别人的垂怜……命运压不死人,但是他却被人压死了,怎么想这都不是个道理。况且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鬼气,说不准他品性本是善良的,就算最差的情况,他没被鬼气附身也是这个狗德行,那他现在所做的恶也罪不至死。
她最终选择了放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不知道,这个人应该怎么处置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不想让他死,就这么简单,剩下的只管交给天,交给命。
羡云走了很久之后,宋旻天的心还是狂跳不已,他彻夜未眠。
等天一亮,他就跟羡云告了假,说有事要办。
将死的心一直悬着,直到离开猫猫山很远很远,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来到了暗夜河最狭窄,水流最急的峡谷,那里荒无人烟,他在那一直等到了日落。
从高处俯视整条河流,河水顺着峡谷蜿蜒,水面上泛着深浅不一的暗金色与灰蓝色。水流撞击着岸边的黑色礁石,翻涌起细碎的白浪,浪涛拍击岩石的声响在峡谷里持续地回荡着。两岸的山体是深褐色的,岩壁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纹理。岩壁的缝隙与坡地上生长着茂密的植被,深绿、墨绿中央还点缀着些淡黄色。
随着时间的推迟,天空的亮度大幅降低,江面上还残留着一些微光,勉强能看出天际线的模样,那些天光随水流晃动,倒影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
天慢慢黑了,河道也渐渐模糊……
天色彻底沉下,峡谷里只剩下江风穿行的声响。这时候,一声啼叫突然划破了寂静,嘹亮、空旷,声音在岩壁间反复碰撞,余音久久不散。
河水已经完全变成了深幽的蓝色,还泛着些冷亮的光,水依旧湍急,白浪也依旧醒目。这时,一艘木船顺着水流漂了过来,等到了位置,它慢慢升了起来,来到了崖岸。
舟上无人,船舱也是空荡荡的。
宋旻天上了船,江面的蓝光随波晃动,小舟的影子在水面上拉成了细长的条带,随波起伏着。啼叫也散了,只剩下水声和风声,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如墨的夜色倾倒在荒野之上,天地间,唯有那座火堆成了唯一的光亮。火焰窜动着,散发着赤色的光亮。火堆周围围了一群人,所有人头上都戴着老木雕刻而成的面具,面具各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面白如纸,有的面部模糊,共同点就是这里没有一张面具是正常的人脸。
人们围成了一个圈,一动不动,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站在圆阵最中央的那个人,他缓缓抬起了脚,开始跳动着。他身上的长袍缀满铜铃,衣摆宽大,随着他的跳动,铜铃开始撞击。
紧接着,周围的人影也开始动了。这里没有乐音,只听得到脚步声和铜铃声,戴面具的人们穿梭在光亮和黑暗之间,一会儿高举手臂,一会儿又大幅转身,他们好像在承接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
火焰烧得更旺了,火光在他们的面具上,在他们的眼眸里跳动着,风卷起了灰烬,他们嘴里发出一声粗粝、低沉的吼声,这声音像一股沉闷的气流,盘旋着,久久不散。
宋旻天来了,他也戴着面具,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舞停了,所有人回到了原位,大家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中间的火堆活了,像有灵魂一般,它对着宋旻天问道:“事情成了吗?”
“没……”
“没!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好!你不是说她是鬼宿修为最差的,把她带来轻而易举!”
“她修为不差,是我想错了。”
火旺了,其中还喷出一个火星子,火星子掉在地面,把地面烫起了一个很大的深坑。
“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我想拜她为师。她年纪这么小就能有如此修为,她的功法定然厉害。既然最终目的是帮我提升灵力,找谁不是找,为何不找她,她还更好操控。”
火堆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行,那就依你。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是不成的话,我会亲自动身,拿了她这一身修为给你增强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