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墓园大门外停下，车门打开，沈泽从上面下来。

他顺着墓园大门口向深处凝望，司机下来后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来到沈泽身后。

“沈先生。”

沈泽侧目扫一眼点点头，整理下身上外套抬脚向前。

打理干净的墓碑前，司机蹲下把带来的贡品摆放好，拿出里面的香烛点上，纸钱堆放在旁边，做完这些起身退到一旁静静候着。

沈泽双手身前交叠望着墓碑，顶端镶嵌的是沈图黑白照片。

右下角纂刻，爱子：沈泽。爱婿：纪云琛。

沈泽屈膝跪地，拿起纸钱焚烧：“爸，齐询判了。”手里慢悠悠往火堆里扔纸钱。

“死刑，药物注射。”他的语气很平静，好似齐询只是一个陌生人，“本来我想让纪云琛暗中操作，判他无期，因为我不想你在黄泉路上遇到他。”

“可后来仔细想想，也许你会等他，我不能替你决定这个事儿。”

说到这儿，纸钱已经烧完，沈泽端详墓碑上的照片：“爸，不要再委屈自己，他下去后，你如果不想原谅就不原谅。”

“我有听你的话，跟琛哥好好过日子，努力生活。”沈泽声音很轻。

“我这肚子很快就藏不住了，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门，没办法来看你，别跟我生气。”

纪家公馆。

书房内传出一声炸开的脆响，随后是纪云琛恼怒的呵斥。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谁允许你们将那些东西投入新的研究？”

书房中，纪云琛与贺祁面对面，一个满脸怒容，一个小心翼翼。

贺祁挠挠鼻子：“你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厉害。”把手放下很是无奈，“是，当初确实跟你有协议在先，也几次三番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碰那些实验数据。”

“那你是怎么做的？”纪云琛冷声质问。

贺祁一脸讨好：“你先冷静点行吗？至少听我狡…”狡辩两个字差点脱口，贺祁打自己一嘴巴，“我意思是听我解释，行吗？”

纪云琛冷冷凝视着贺祁嗤笑。

贺祁清清嗓子：“齐询的所作所为，于情于理于法都不该被允许，但他留下的各项实验研究数据，拥有绝对的利用价值，全部销毁实在可惜。”挤出谄媚笑容继续。

“我们岂能知法犯法？不是要继续这项实验，而是合理利用这些数据，若是能在基因疾病方面有所突破，这对人类也是一大好事。”

纪云琛绕进办公桌坐下，一句话没再说。

贺祁还是很了解纪云琛的，知道对方这种反应基本上是同意这个结果。

走到桌边斜靠，微微低下身子：“你就把心踏实放好，我们怎么可能跟齐询一样？”拍拍纪云琛肩膀。

纪云琛冷漠地将他手打开，目光向上，带着几分嫌弃。

贺祁尴尬的抽抽嘴角：“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纪云琛冷冷斜睨过去，以眼神询问。

“自从之前将那支药剂注射给你，不光让你体能方面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连脾气性格也有。”贺祁‘啧啧’两声，“诶，你们家阿泽知道这个事儿吗？”

“不知道。”

“你没跟他说？”贺祁有点意外。

纪云琛：“有必要专门拿出来说吗？就算再改变，我依旧是我，什么影响都不会有。”扫一眼贺祁。

“你们也都不许给我多嘴，但凡让沈泽知道点不该知道的，别怪我心狠手辣。”

贺祁赶紧从桌边起来后退一截，拍着胸口：“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瞟我？”略微不满，“我是多嘴的人吗？你与其警告我，不如警告梁兴鸿跟纪承。”

纪云琛手指敲打着桌面，不再搭理他。

贺祁哼哧一笑：“你不想让他知道，平时就收敛点。”

纪云琛皱眉朝他看过去，似是没太明白要收敛什么。

贺祁抱住手臂：“你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目光放肆地把纪云琛上下打量。

“你现在的气场跟以前区别很大，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还有那眼神，怎么看都像变了一个人。”

说到这儿，贺祁严肃起来：“我是认真的，不想让他知道你注射药物发生二次分化，就尽量收敛。”转身背对纪云琛靠在桌边。

“你也真是奇怪，这算一个好事儿，有什么瞒的。”

纪云琛不想聊这个事儿：“你们如果坚持研究，我希望能有一些知情权。”手指敲打几下桌面，“若有了实验结果，通知我一下。”

“放心。”贺祁没拒绝，“我们这次的实验方向，其中一个就是看能不能把你们的基因改造回去。”

“能恢复？”纪云琛询问。

贺祁问纪云琛：“要是实验成功，你愿意恢复吗？”

纪云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贺祁略感意外：“这个问题对你很难？”扭头看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很干脆地告诉我愿意，居然犹豫了。”

纪云琛放在桌上的手攥住，他确实犹豫了。

如果早一些抓住齐询，贺祁告诉他也许能让他们恢复，他会毫不犹豫回答愿意。

只是现在，他跟沈泽已经适应这样的体质，也不否认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甚至有点享受。

何况，沈泽已经怀孕，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他们两人都不适合恢复。

“行吧，这个问题也不是非要回答我。”贺祁说，“等实验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到时候是不是要恢复都看你们个人意愿。”

贺祁从纪家公馆离开没半个小时，沈泽就回来。

“他说能恢复？”沈泽惊讶，“贺祁亲口说的？”

“他们也才刚开始进行研究，这只是他说的可能性，最终能不能实现，还不太好说。”纪云琛端起水递给沈泽。

“不管成不成都有这个可能性，所以我才决定跟你提前聊聊。”

沈泽：“你是想问我要不要恢复？”

纪云琛没承认也没否认，沉默跟沈泽对视。

沈泽低垂下眼睛：“我要说不想，你会生气吗？”稍微停顿又说，“曾经承受那么多痛苦，恢复记忆后没有一刻不怨恨，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纪云琛并没有急着说什么，在他后脑勺轻轻摩挲作为安抚。

沈泽：“后来渐渐习惯了，严格上来说，对生活并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影响，甚至…”没忍住往上看一眼就移开，清清嗓子。

“但凡早一点，我可能会选择恢复，现在我有了这个孩子。”

“我没有生气。”纪云琛这会儿才开口，“我跟你的想法一致。”

“真的？”

纪云琛笑着点头，把他手里水杯拿走放到桌上。

抱住他：“对于我们两人来说确实没什么坏处，何况熬过那么多痛苦跟磨难，这个时候恢复实在太亏。”说完在沈泽脑门亲一下。

又说：“只不过，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要生这孩子就要承担风险。”

“我有什么好考虑的？”沈泽推开纪云琛，有些不高兴。

“都四个月了，该考虑的在知道怀孕的时候已经考虑，现在还说考虑，有意思吗？你别跟我说又不想要了？”

“我没有，不能曲解我的意思，你明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泽情绪涌上头难以控制，掀开自己衣服，“自己看看，肚子已经能看出来，现在又跟我说屁话，让我考虑清楚，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说到最后声音发颤，眼尾绯红。

纪云琛赶忙上前把他衣服从手里拽出来整理好，转到身后拦腰抱住，用手掌覆盖住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