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大楼那边的监控录像拿到了吗?”
一旁的同事递过来一个U盘。
何铭将监控视频打开。
监控时间:2026年7月21日,6:00。
屏幕中间出现一间办公室。
画面正下方是一张办公桌,右前方是办公室的门,左前方有一扇装着蓝色玻璃的大窗子。
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闭着眼睛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开始在上面写东西。
监控时间:2026年7.21日,6:30。
男人突然站起身,扔下纸和笔,从办公桌狂奔至窗台前,将窗户一把拉开,纵身而下。
何铭又将这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办公桌上这张纸拿过来了吗?”
沉默两秒,一个声音小声说道:“带是带回来了,但……特殊刑事组来得更快,已经先一步带走物证,说是要等上面同意了再说。”
“就连监控也是他们先看过后给的备份。”
何铭闻言,目光凌厉地看向窗外。
大巴车摇摇晃晃,下午的日光从车窗一侧斜斜地照进来。
裹着蓝色布料的车座椅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味儿。
这臭味里混合着汽油味儿、烟味儿,以及汗水混合着皮脂发酵了几天的油臭味儿。
但就是在这股混合型的臭味儿里,还夹杂着一股油腻的饭菜味儿,通过大巴车里的空调,循环到各个角落。
在车座位第一排,一名大妈眼神警惕地盯着身旁的人。
这是一个年轻人,正用手死死捂住口鼻,眉头紧皱,额头抵着车窗靠着,一看就是晕车了。
大妈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观察一会儿后,她戳了戳年轻人的胳膊。
年轻人半晌没动作。
“小伙子,你是不是晕车了?这里有袋子,可别吐身上了。”
听了大妈的话,晕车晕得半死不活的叶玄戈终于掀开半扇眼皮看了她一眼,却迟迟没有接过塑料袋。
他现在动一下眼皮都晕得厉害。
大妈见他实在难受,又怕他开口说话真吐自己身上,连忙摆摆手,将口袋打开放在腿上,准备这年轻人一有要吐的苗头,就把塑料袋扣他脸上。
又摇了快半小时。
司机突然大喝一声:“要去光坊镇的,准备在前面下车了!”
叶玄戈闻言,掀开眼皮看了眼窗外。
他酝酿两秒,艰难开口:“师傅,这趟车不是直达光坊镇的吗?”
“好多年前就改了,买票的时候售票员没跟你说吗?你自己下去找个野摩的吧。”
司机不由分说,将大巴车停在路边。
路边还真的立着一个蓝色的路牌,上面标着光坊镇临时停车点。
叶玄戈拧着一个大袋子摇摇晃晃地从车上下来。
旁座儿的大妈长舒一口气,将塑料袋叠起来塞回口袋里。
这是一个三岔路口。
叶玄戈看了一圈周围,别说野摩的了,连人都没有。
不远处有两栋并排修建的水泥建筑,两层楼高,一楼是一排店门紧闭的废弃汽车餐馆,门头招牌都被风吹落了。
这环境,连空气中扬起的沙尘都透着一股子荒凉。
叶玄戈抬头看了眼天,从裤兜里摸了张黄符,往右手背一贴。
临近傍晚,叶玄戈终于看到了写着“光坊镇”的路牌。
路牌后面是一座大桥,桥上系着一条褪色发白的红色横幅。
“光坊小镇欢迎您”
横幅上的几个大字,在微风吹拂下,缓慢地卷起又放下。
桥头边的石墩子上,蹲着一只病恹恹的猴子,怀里还抱着一只红色保温杯。
叶玄戈在镇上才走了几步,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镇上静悄悄的,没有来往的车辆,也没有行人,抬头看向街道两旁的窗户,甚至没有一扇是开着的。
这难道是一座空城?
镇上就一条主干道,沿着这条道,叶玄戈很快就走到了镇中心。
他越往深处走,这种感觉越怪。
镇里明明看不见人,却能听见鼎沸的呐喊声,仿佛热闹的人群和车辆就在不远处,吸引着人一步一步往更深的地方走。
除了这些声音之外,镇上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儿。
叶玄戈听着这些声音,像裹在一团透明泡沫里,听觉和视力都模糊了起来。
他被这团泡沫裹着,意识也模糊起来,只剩双腿自己走动。
当泡沫被戳破,他抬头,一栋造型陈旧的建筑出现在他眼前。
这栋建筑落在一条河边上,周围是同样老旧的居民楼。
因楼前种了几棵大树的原因,采光不是很好。
也许是它建在河边的缘故,建筑被潮湿的空气反复侵蚀着,一些白色的瓷砖早已掉落,露出里面黑色的墙体;就连没有贴瓷砖的地方,也都斑驳起皮,布满黑色的霉点儿。
建筑有七层,外围是那种半开放的走廊式阳台。
二楼阳台上放了一排花盆,几棵张牙舞爪的植物在空中微微晃荡。
看上去有一阵没浇水了,枝条都干得发黑。
大楼最中间有一扇大铁门,铁门上方挂了张招牌。
招牌上用一种奇怪的字体嵌了四个字:“光明宾馆”。
这些字的笔画扭曲蜷缩着,像几条肥硕的蚯蚓,随意地挤压扭曲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