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坐在床边，他先是哭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女人的腹部，像气球一样，不过一周时间，就高高隆起。

女人临盆的时候，是在半夜。

也是叶玄戈最清醒的一晚。

孙主任早就不在夜里来看她了。

从决定让女人生出孩子的那一刻起，只有送饭的人会进来这个房间。

叶玄戈看着女人痛苦哀嚎，在病床上四肢扭曲着分娩。

他亲眼看着，女人在生出一具死婴后，抽搐着死亡。

死不瞑目的女人，死前，眼珠转向叶玄戈。

天亮了许久。

一名护士打开门，又尖叫着跑出去。

一拨又一拨的人，进进出出。

一张张愤怒的脸，在几张人脸上交错；一张张惶恐的脸，在跪着的人脸上浮现。

孙主任来得最晚，他表情麻木，挤在人群最后面。

他问身旁离最近的护士。

女人尸体在哪里。

烧了。

孩子呢？

死了，也烧了。

病房里，人群潮水般退去，泡着叶玄戈的玻璃瓶，也被人抱走。

跟叶玄戈一起值过班的女清洁工，提着两桶水走进了病房。

……

叶玄戈眼中的世界，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窒息感从叶玄戈脖子上传来，勒疼了他。

睁眼。

黑暗中，一只枯瘦的蜘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叶玄戈摸向自己的脖子。

冰冷，光滑鳞片，是蛇。

叶玄戈抖出一张黄符，往蛇身上使劲一划。

蛇却因为吃痛，将他的脖子越缠越紧。

缠绕的力量越大，伤口裂得越开。

直到伤口变成豁口，才被竖着劈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像一条被竖着划开的黄鳝。

挣脱出蛇身，叶玄戈闪身到了蜘蛛的背上。

这蜘蛛奄奄一息，八条腿蜷缩起来。

叶玄戈看向蜘蛛的后脑勺。

它的后脑勺半开着。

他扒拉了一下这半边后脑勺，里面是长满触须的脑花。

是蜘蛛人。

他怎么变成八条腿了？

黑暗里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叶玄戈看向蛇的方向。

那堆蛇皮一阵蠕动，叶玄戈半蹲着，右手攥紧符纸，蓄势待发。

一张脸庞极为艳丽的女人从蛇皮里爬了出来。

她身上布满了鳞片，背后长着一具人形半身骸骨，下半身是一条漆黑粗大的蛇尾，蛇尾侧身长着几根畸形的爪子，就像……

像一条不伦不类的龙。

这女人该不会是蜘蛛人想象出来的吧？

叶玄戈看向蜘蛛人。

女人扭曲着诡异的身体，朝着两人飞速爬来。

那堆蛇皮被她碰到，瞬间便冒起了浓烟，直接化成了一摊发出滋滋声的腐蚀液体。

叶玄戈抓住蜘蛛人的头发，提着向上一跃。

砰的一声巨响，叶玄戈整个人撞上了天花板。

这里难道不是在电梯井里？

叶玄戈一掌拍向女人头颅，女人脖子承受不住压力，直接断折开来。

但脖子折断对女人来说并不意味着结束。

她吊着折断的脖子，晃晃悠悠继续朝两人爬过来。

美丽的脸庞组合上丑陋怪异的身体，这画面真是恐怖极了。

蜘蛛人看了女人一眼，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八条腿彻底缩到了肚子底下。

叶玄戈两指间出现一张黄符，他朝黄纸快速吹了口气，气体透过黄纸，变成了一大片夹着冰霜的凌厉风暴！

顷刻间，女人被整个冻成了冰雕。

叶玄戈没有下杀手。

女人来这里的时间，应该比他更早。

冰雕只存在了三秒。

三秒后，冰雕只剩下了一堆空壳，里面冻着的女人不见了。

叶玄戈拖着蜘蛛人的一条腿，在走廊上慢慢走着。

一阵阵哭泣声在他耳边萦绕。

循着声源，叶玄戈从一片废墟里，刨出了半截身子，是黄毛。

黄毛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向叶玄戈。

“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我看你身上有些本事，救救我吧！我也，也不用你给我赔钱了……”

黄毛一脸谄媚讨好的表情。

叶玄戈懒得理他，抬腿就走。

黄毛飞扑上来扯住他裤腿儿。

“别走别走，等我找回下半身，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叶玄戈想起不久前自己被人踢下电梯井的事。

“你的腿。”

叶玄戈指了指黄毛身后。

一双没了上半身的腿，不知何时，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

宋有志这两天忙得够呛，不仅要看合同，跑工厂，还要抽空跟之前的老客户一个个打电话交接工作。

这不，都九点了，还在加班。

“扣扣扣。”

敲门声吓了宋有志一跳，不知为何，他现在对敲门声有些畏惧。

“宋哥，人员调动表你看了吗？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宋有志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张。

“齐世昌？”

他扫了一眼履历。

“初中学历，搞公司运营？税后工资还要一万二？”

宋有志越看越震惊。

他之前累死累活跑销售，税后才一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