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支着半截身子,半眯着眼看向蜘蛛人。
蜘蛛人的脑袋已经“喝”掉大概一整楼的黑“水”了,居然还没有爆掉!
看着看着,蜘蛛人的身体渐渐消失。黄毛忽然发现自己趴在一段全然陌生的封闭走廊上。
一扇门在他右前方打开,门内是旺盛的阳光。
天亮了?黄毛吭次吭次爬过去。
这是一间教室。教室里,所有的课桌上都摆着一张试卷,但没有学生,讲台上,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
黄毛最讨厌上学,看到老师之类的就害怕。
他正要悄悄爬走,讲台上原本背对着他的老师缓缓转过了身。
老师面色乌青,眼眶里全是眼白。
靠!撞鬼了!
黄毛咒骂着逃跑。
还好下半截身体不在这里,不然指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黄毛沿着走廊躲在黑暗里,尽量避开那扇有阳光的门。
这条走廊又长又黑,走着走着,黄毛都要搞不清方向了。
正当他以为黑走廊没有尽头时,两扇充满阳光的门咣的在他背后打开。
黄毛缩着脖子,爬到门边儿往里看。
门后,是一大片绿茵操场。
另一扇门后,是空教室,但一个人也没有。
黄毛正纳闷呢,一回头,看到了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毛尖叫着爬进了通向操场的门。
进入操场的瞬间,那扇连接着黑走廊的门消失了。
黄毛站在一片热闹的操场上。
一群小学生模样的孩子正踢着足球。
他们好像看不到黄毛。
一颗球被踢出场外,砸中了一个小男孩的脑袋。
小男孩揉着头起身,在看清踢球的人后,将足球抱进怀里,小跑着送过去。
几个小孩接过球继续踢着,没人说对不起,也没人说谢谢,好像小男孩是空气。
小男孩有些失落,捡起草地上的水杯一个人走了。
黄毛悄悄地贴在小男孩背后。
小男孩顺着坡走出操场,到了宿舍区。
那里有一个电话亭。
小男孩走过去,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电话卡插进卡槽,按下了一串数字。
“喂?是妈妈吗?”
“嗯,我还好。”
“零钱也够。”
……
“妈妈,我不想在这里读书了,你可以来接我吗?”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小男孩眼眶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他竭力控制住情绪,让语气尽量平静。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小男孩挂断电话,在电话亭里擦着眼泪。
身后几个刚从小卖部里出来的同学看见他,一阵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胆大的女孩笑他:“吴悠,你不会是在哭吧?”
小男孩哭红的脸颊还没褪色,他冷冷地看了女孩一眼,转身故作镇定地走了。
光影变幻。
小男孩上完厕所,刚要出隔间,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
黄毛飘到外面一看,不知哪个缺心眼的,用拖把将门抵住了。
黄毛想要去拿拖把,手却直接穿过拖把伸进了门里。
这间厕所在宿舍里,其他孩子们已经去上课了。
不知等了多久,一个宿管阿姨才走进来。
她拿走拖把,决定晚上教训一下这群打扫完卫生不把工具放回原位的学生。
门打开。宿管阿姨看着厕所里一声不吭的小男孩被吓了一跳。
“谁把你关里边儿的?怎么这么久都不出声啊?”
宿管阿姨怕小男孩告诉家长,连忙将他抱走,从自己屋里取出零食哄他,哄了好一会儿小男孩才哭出声。
光影又变幻起来。
这回是在一间坐满了小学生的教室里。
周围的小孩都忙着收拾桌面,然后在一张贺卡上写着什么。
黄毛凑到其他小朋友身边看,原来是给家长会准备的亲情信。
黄毛飘回小男孩身边。他写得很认真,两张贺卡都放不下他想对妈妈说得话。
等场景再次清晰,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家长。
小男孩的座位上是空着的。
黄毛飘出教室,走廊上蹲着一排小朋友,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坐着。
黄毛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往楼梯间找去。
一只小小的背影正孤单地坐在楼梯上,头埋在胳膊里。
黄毛飘过去坐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师走过来,拍着小男孩的背安慰着他。
家长会结束后,其他小朋友们都被家长接回了家,老师只能送小男孩回了宿舍。
光影像时光机,带着黄毛在小男孩的世界里穿梭,黄毛在一个个场景中,陪着小男孩从小学到初中,再到大学毕业。
男孩有时在一堆学生中跪着,有时被老师骂着,有时因为钱用完了,就饿着肚子熬过每周的最后一天,等周一再去班主任那里领家长预存的零钱。
他每年寒暑假会离开学校,黄毛也会跟着他回家。但回去的家里也没有他妈妈,只有一个老婆婆。
男孩偶尔会短暂拥有朋友,但这些朋友通常只会跟他玩一两个月,就有了更好的新朋友。
男孩从内向,变得不爱说话。
无论场景如何变幻,到最后,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光影变幻。
这回,男孩长成了大人。
他对面站着一位一看就事业有成的女人。女人嘴里说着什么,满眼都是失望。
男人在客房里睡了一晚,一大早,就来了辆车子将他接走。
车上的司机将男人送上飞机。飞机落地后,又来了辆黑色轿车将男人接走。
轿车驶出大城市,穿过山川河流,从天亮开到天黑,再穿过挂着横幅的桥,路过小镇上热闹的街区,停在了一栋建筑面前。
黄毛跟着男人从车上飘下。
建筑大门上挂着七个蓝色的大字,光明精神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