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各色代面。

他们像是没休息好，行走的动作僵硬且都沉默不语，如行走在冥府的幽魂。

人群出了城，顺着石阶往山上走。

半个时辰后，天光微亮。

一座三门殿隐约出现在薄雾里。

人群也像是忽然“活了”，渐渐有了说话声。

又继续往上走了几步。

一队戴着黑铜面的守卫佩着刀从三门殿下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内侍打扮的宫人，他面上戴着一副银色代面，背着手用下巴对着石阶下的人群。

“今日山中有贵人，尔等赶庙的，午后再来。”

说完，这名内侍便头也不回地昂头穿过了殿门。

人群里窃窃私语起来。

渐渐地，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断有人抱怨起来。

他们不敢直接抱怨天潢贵胄行使特权，转而骂起了沧州刺史。

有人骂他圈钱敛财，贪赃枉法；有人骂他欺压民女，是个好色之徒；还有人骂他面容丑陋身患隐疾，所以才年过三十还不娶妻。

唐小梅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劲。

前面那些骂人的她倒是也想跟着骂两句，但最后一句她听着不得劲儿。

不娶妻，不一定是貌丑有疾，就如同她未嫁，只是遇不上喜欢之人。

眼瞅着还要等上许久，唐小梅转身正要问叶玄戈要不要去其他地方转转，却没看到他的身影。

唐小梅都有些习惯了，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馒头，就地坐着等他。

高大的神庙里。

几名宫人提着灯将庙里的一排排烛火点燃，依次退出神庙。

烛火全部亮起，将庙台上供着的金身神像照得光彩夺目。

一名身着华服面戴珠帘，气质高贵典雅的年轻女子走进神庙，六名宫女跟在其后。

“你们都下去，退远些。”

华服女子开口。

五名宫女当即退下，其中一人走到她身边，将一个锦囊举过头顶，递到她身旁。

华服女子沉默半晌，还是接过了那锦囊。

这名宫女随后也跟着退下，还将神庙门也一同关上。

华服女子巡视四周，确保无人后，朝着神像慢慢走了两步。

她将面上珠帘一扯，直视神像。

“世人都说，天尊神通广大，更是有怜悯之心。”

“却总是让信你之人以物遮面，说什么以盖恶念。”

她仰头。

“若天尊真的有眼，为何总护那恶人，护他们为非作歹，为所欲为？”

她语气悲怆，满是愤怒。

“明明低头就是苦难，天尊却总是视而不见。”

“如此天尊，拜又有何用？”

烛上的火苗晃了两下，神像金光亮了几分。

华服女子将手中锦囊往神像前一扔。

“父皇说，这锦囊之物，能换天尊一念。”

“本宫今日就是不用，天尊又能如何？是要即刻降世将本宫从世间抹去吗？”

华服女子特意等了片刻，见神像并无动静。

她叹气。

“本宫从不信鬼神，由此看来，那些人，不过是借鬼神给自己的恶寻一个借口罢了！”

“可怜世间子民，却要因恶人恶念而付出生命！”

“若世间真有神明，为何还不开眼！”

华服女子忽然转头，看向被目光注视的地方。

一个戴着代面的身影正蹲在房梁上。那代面上，花面红彤彤一片，活像只猴子的屁股。

华服女子虽被吓到，但还是稳住身形，没有失态。

她平稳呼吸后，命令道：“下来。”

代面人从房梁上直接跳下，刚好落在华服女子身侧。

如此距离，若是在皇宫，刺客……

但华服女子竟一动未动，保持皇家仪容。

这代面人如此身手，若真是刺客，她早就没命了，根本等不到现在。

她身形虽未动，但手心里却出了些汗。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代面人不语，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手指在上面勾了两下，放在女子面前。

纸上两个字。

算卦。

华服女子只当他是听了自己跟神像说的话后戏弄自己，面上当即带了些愠色。

代面人还是不语，从怀里又拿出一张纸，写好后放得更近了些，好让她看清。

华服女子看见这两字后，瞳孔一缩。

别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