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梅走到蒲团前,因记着恩人的嘱咐,想着既然不能许愿,那也不用跪了。
毕竟这又是香火又是跪拜的,跪下不许愿,让神庙老爷以为她故意捣乱可如何是好?
再说了,她可是还阳归来的,神庙老爷万一看出来,把她当成邪物直接弄死又该如何?
一时间,无数之前没想过的念头缠在唐小梅心头,让她有些不安。
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你俩干什么呢?”
一声厉喝响起,将唐小梅吓得一激灵。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离他俩最近的一个穿庙服的人。
“快点跪下拜,拜完走人,没见着后面还有这么多人吗?”
这人一阵催促,其他来拜庙的人都见怪不怪,并不看他,虔诚跪下开始许愿。
唐小梅被吓得一哆嗦,正要跪下,却听身旁的叶玄戈疑惑道:“这拜庙必须得跪着拜吗?”
那穿庙服的约莫是头一回被人问这种问题,他冷笑一声:“那是自然,你不跪,怎么能显诚心?你不诚心,那许来的东西,可就不灵了。”
叶玄戈一副了然的模样,大咧咧走到蒲团前,膝盖一弯,作势要跪。
他膝盖才弯了一个弧度,甚至还没跪下,只听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一道黑色的东西忽然蹿出,将那金身神像自上而下轰出了一条手掌宽的裂缝!
这声巨响将所有人都震蒙了,待周围人反应过来,一道闪电也顺着神像劈下。
闪电绕着金身神像转了一圈,将那裂缝照亮。
那内里竟然也是金子!
“这神庙还挺值钱的。”叶玄戈感叹了一句。
除了唐小梅,没人听清他在说什么。那几个穿庙服的,听到巨响后就跑出去了。
倒是周围许愿的人还没跑,直愣愣地待在原地。
他们满脸惊愕,全都看向那神像上的裂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后面排着队还没来得及许愿的人是又懵又恼,不是恼这神像裂了,而是恼自己走得慢,没赶上在神像裂之前许下心愿。
那些跪下的人也懵了。
也不知这神像裂了,这许过的愿还作不作数了?
若是不作数,那之前买香的银两能退吗?
人活这世上,只要没死,就得花钱,他们来许愿的,不也就图个平安顺遂、财源广进吗?
这财多了,干什么不顺?
所以,这源头就是财啊!
这跟财神老爷被劈了有什么区别?
还没到傍晚,神庙里金身神像裂了的事就在整个沧州城传开了。
民众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好些人甚至以讹传讹,将这事越传越邪乎。
传到后面,竟有人说,是因为有人许了不该许的愿,触犯了神庙老爷,所以神庙老爷自己毁了神像,不再庇佑世人了。
一时间,每个人都在议论此事。
那些商贾人家却比普通百姓愁多了。
他们每年往那神庙里捐成千上万的银两,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神庙老爷的威力了。
那是真的只要给银子就办事啊!
莫问给办的什么事,只要银子够,再离谱的要求,都能办成!
几位商人凑在一块商量,觉得这事一定是有人见不得他们生意好,故意捣乱的。
如果不把这人揪出来向神庙老爷赔罪,那以后的生意指不定得多难做呢!
其中一人提议,去找那沧州刺史要个说法。
虽然神像裂开这事和沧州刺史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他们每年给这刺史交银子啊,神庙老爷拿了银子都知道办事,这活人拿了银子……
反正他谢文安,得管这事!
夜幕降临。
沧州城内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点亮了满楼的灯笼,金灿灿红彤彤的,甚是好看。
不用进去,都能听到楼里隐隐传出的歌乐之声。
下面两层楼歌舞升平,已经有人开始吃喝上了。
三楼上,几名气度不凡的老爷轻声交谈着,没一会儿便分别在两侧座位上坐开。
主位上,坐着一位长着三角眼的老爷。
他虽并未与他人交谈,但有时仅轻咳一声,便让其他几人同时停住声音,以为他要说话。
上菜的伙计被换成了美貌的侍女,她们端着盘子,将菜铺满了一张张桌子。
那三角眼老爷自顾自吃了两口菜,看了眼右手旁空着的座位,有些不满。
“这请客之人,怎么还没到?”
下面几人附和道:“就是,我看他是翅膀硬了,一会儿我帮大人好好教训他一番。”
三角眼男人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那接话之人只当是默认了,竟真的开始琢磨一会儿要刁难人的话术了。
醉仙楼外,一抹颀长的身影从巷道里走出来。
他手中拿着几卷册子,走到楼下停住。
抬头看向三楼,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