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加把柴。”二娃子一手挥动锅铲一手擦去脸上的汗水。
外面的天不知不觉变成了黑蓝色,没有窗户的灶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柴火毕剥作响,一些橘红色的小火点被气流搅动,偶尔从灶台边缘升起。
隔壁堂屋里,被绑着的老头醒了,闻到饭菜香味儿饿醒的。
他口水止不住地溢出,将嘴里的布团浸湿、浸透,然后被他哇啦一口吐出。
堂屋里头,比外面的天还黑,还闷。那被二娃子背回来的老狗还在床上侧身躺着,像一座卧倒的黑山,怪吓人的。
老头低声骂了几句。
听灶房那边的声音,估计饭快好了。老头又想到二娃子今天拿出来的那四百块钱,眼珠子一转。
“二娃子,二娃子!老子要屙尿!”
老头的声音从堂屋那头传来,听得二娃子心头一阵火起。他嘟囔一句早不来晚不来,偏在煮饭的时候折腾人,然后大声回道:“等会儿,我现在没得空!”
“那我就屙到床上!”老头似在威胁二娃子。
二娃子对付老头这种无赖好像很有经验,他拿着锅铲走到灶房门口,朝堂屋那边大吼一声:“你屙,反正我不得给你换洗,你想睡在尿坑里你就屙!”
二娃子说完干呕几下:“真晦气,每次一到吃饭的点就出来恶心人!”
二娃子将锅里的青菜几下铲起装进缺了好几个口子的土碗里,又掀开另一边的锅盖看米蒸熟了没有。
见灶房里的人不理他,堂屋里的老头呸了一声,胳膊肘使劲一拱,想将旁边的老狗给拱到床底下。
“阿婆,我给你说,今天我撞到鬼了!”
老婆婆斜了他一眼。
“真的,我好好开着车,车坏了,怎么修都修不好,结果我接待的客人只看了一眼,那车就又好了。我本以为没事了,结果……”
二娃子将白天发生的惊魂事件详细描绘了一番。
“等我再一睁眼,人和车居然一起回了镇子上,你说怪不怪,是不是邪门得很!”
老婆婆拿着一卷报纸朝灶炉里扇了几下,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说:“那你找个时间给山神娘娘烧点儿纸钱……”
二娃子有些失望:“又是山神娘娘,我上回让她给我找个好工作,到现在都没灵验……”
“你找她求工作干什么?”老婆婆突然打断他的话。
“我让你烧点纸钱给她,免得她找你麻烦。”
“啊?啥意思?”
老婆婆从灶炉里夹出一块不再冒烟的灰炭闷进罐子里:“这山上除了她,谁还有那本事……她这是在警告你,要交保护费了。”
二娃子嘴巴张开,半天没反应过来。
“啊——啊!”这时,一道凄厉的尖叫声突然从堂屋那边传来!
“咋了这是?”二娃子快步走到门口。
“不会真屙床上了吧?”
黑洞洞的堂屋里,被绑着老头费劲地支着上半身,想看看身边的老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见那人脸上的肌肉一块块的抖动着,眼皮微微掀开,眼珠转到眼尾的地方,正盯着他不怀好意地看呢!
人的眼珠,怎么可能转到那种角度?!
鬼,是鬼!
二娃子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尿骚味儿,他不可置信地吼了一句:“你疯啦?怎么真屙床上了?!”
他连忙去摸那木桌上的煤油灯,黑灯瞎火的,火柴划空了好几下才找到位置。
煤油灯一亮,将屋里照得清清楚楚。只一眼,二娃子便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阿爷尿了一床,那背回来的游客双眼紧闭,脸上白中泛青,看上去……看上去像是死了!
二娃子吓得扑到床边,伸手就去探程杜仲的呼吸。
完了……
人死了……
二娃子心脏怦怦怦直跳。
报警?
警察以为人是他害死的怎么办?
就算不是,这人死在他家中,他家里人应该会要赔偿吧?
这……这要怎么办?
而且……他还有一个同伴……如果那人找过来,自己要怎么解释?
二娃子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这老头本身就有病,那年轻人就是为了嫁祸他人……所以才中途离开的?
不……看着不像……
还是说,报警……
“死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边悠悠飘来他阿婆的声音。
二娃子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阿婆大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里,只有脸和脖子是被照亮的。
“应该没人知道他来了这里。”阿婆提醒他。
是啊,是啊……
“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