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韶音一下一下嚼着梅子。
“喝完了。”她含混地说,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你去忙吧。”
李仙期起身,将空碗放回矮几,朝她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他转身,将琴和琴囊拢了拢,一起裹进怀里,带着红透的耳朵尖,迈着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步伐往外走。
谢韶音盯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直到他绕过屏风,消失在外间。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仰倒在榻上,抬手搓脸,给脸来了个干洗。
在自己的剧本里从从容容的谢韶音,被李仙期偷袭得乱了阵脚。
“泡芙……”她虚虚地说着。
“殿下?”泡芙凑过来。
“他今天吃错药了?”
泡芙抿着嘴笑,没回答。
外间,李仙期刚转过门口,停下脚步,也长长吐出一口气,怀里紧紧抱着琴,平复自己几乎要爆炸的心跳。
泡芙端着空碗也出来了。
他看见泡芙,脸颊一红,显得有些无措。泡芙却如往常一样,向他浅浅行了一礼。
他顶着脸红,开口叫住她:“泡芙姑娘,殿下一直这般抗拒喝药吗?”
泡芙笑着说:“是呢,比不爱吃饭的孩子还难劝。”
李仙期犹豫一瞬,问道:“殿下平日何时服药?”
泡芙挑了挑眉:“每日两次,早膳后一次,晚膳后一次。”
李仙期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告知。”
说完,他抱着琴囊转身离去,衣摆被他迈开的脚步踢得翻飞。
谢韶音躺在软榻上,在自己的脑子里排练剧本,确保自己在下次与李仙期的会面中保持主动。
还没等她选好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注意力又被湖心陆陆续续传来的乐曲排练声和吆喝声吸引了去。
算了,先去看看现场,还是工程重要。
“对面几点开始的?”谢韶音再次坐在梳妆台前,又开始梳妆。
她半睁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每天光梳妆更衣的时间,都够她批多少折子了……
泡芙给公主描着眉,“寅时天刚亮便开始了,说是趁着早上天凉多练练。”
“这么早!”谢韶音按捺住挑眉的欲望,用下半张脸和声音表达惊讶,“知会膳房做些实在糕点,不用太精致,一会儿去现场带过去。”
半个时辰后,谢韶音再次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出发,去霓裳台。
今日舞台比昨日热闹,工匠们在舞伎的配合下调试凌云索,乐工们三五成群地合着乐谱,还有几个小工在台上台下来回穿梭,搬运杂物。
谢韶音远远看着,不时点头。现场井井有条,进展很顺利。却没看见李仙期的身影。
她走近,惊动了台上的人。不知谁先喊了声“殿下来了”,霎时间,所有目光齐齐投向这边。
谢韶音以为会像昨日一样,惶恐地跪一大片。
谁知——
“殿下来啦!”
一个年轻工匠脱口而出,笑着朝她招手。接着又像是意识到失礼似的,慌忙跪下。
他这一嗓子打开了开关,众人纷纷跟着他行礼。
“恭迎殿下。”气氛比昨日松快不少。
谢韶音微微一怔,“都起来吧。”
“本宫带了些糕点,待会儿歇息,大家伙都尝尝。”
现场响起小声欢呼。
“谢殿下!”
“殿下小心滑,台阶刚撒了水……”
谢韶音笑着应下,走上舞台。
昨日参加宴会的各位主官迎了上来。
“殿下今儿个来得早。”苑使躬身道,“臣等还想着待会儿去给您请安呢。”
谢韶音抽了抽嘴角,笑得有些尴尬,不早了,一会儿该睡午觉了……
“本宫昨日还有些细节没看,今日过来看看。排练可顺利?”
萧正仪道:“托殿下鸿福,一切顺利。凌云索又调了几回,如今操控得比昨日更稳了。舞伎们也在尝试做更多动作。”
谢韶音点点头:“各位,舞台最终效果你们昨日也看到了,在父皇寿辰前,辛苦大家通力配合、加紧排练。”
监丞当先说道:“殿下,这台乐舞前无古人,臣等定将竭尽全力!”他眼里全是对攀登技术高峰的兴奋。
谢韶音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笑得有几分真心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皇帝的种种行为,说是昏君,都显得有些抬举。为他献乐舞,将来在正史上怕是会被记一笔‘祸国殃民’。
但话又说回来,她也借着这个机会点亮了几个科学技能点,也许能在技术发展史和艺术发展史中赢得几句褒奖……
“辛苦诸位再忙活一段时间。”她回神,说了些场面话。
“上午也练了不少时辰,让大家伙儿歇息片刻吧,吃些点心。”
苑使连忙吩咐下去。
不多时,几个杂役抬着糕点和解暑汤来到台下。
工匠舞伎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公主笑着将一些糕点和汤碗递给各位主官,他们也壮起胆子纷纷走到台下,领些糕点和解暑汤,三三两两散开,找些阴凉的地方,或蹲或站,边吃边聊,脸上漾出笑意。
不少人都偷眼瞄着台上的贵人,掰一小块点心放嘴里,然后将剩下的小心裹好揣进怀里。
下工了便带回家去,让一家老小都尝尝贵人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