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栖河公馆的套房卧室内。

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中忽然响起，床上身影被吵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窝里。

震动声停了又急促响起，直到第三次，江沉欲才伸出手，手机冰凉，他滑开接听。

“别睡了！赶紧起来看热搜！”

经纪人林听的大嗓门在深夜格外刺耳，江沉欲眯着眼睛瞥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零七分。

他把手机拿远，抬手遮住眼。

“听见没？！”

“嗯。”

江沉欲挂断了电话，点开博客。

#神栖之渡影视化书粉集体抵制#，稳稳挂在热搜第一。

评论区刷得飞快，导演和制片人的电子墓碑已经被立好，还有两个空白的，说是给未公布的两位主演留的。

【剧组地址已人肉，明天开始轮流蹲点送花圈】

【谁敢演，我让他永埋地下】

【书粉三千万，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江沉欲往下滑了几下，便熄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他睁着眼睛，等震动结束后才接起来。

“不到两小时就直冲热搜第一！”林听的声音比方才还要亢奋，“这是泼天的流量！”

“书粉都立好碑了。”

“那又如何！黑红也是红！头部制作团队，绝对能爆，我跟你讲——”

“没别的事我挂了。”

“有有有！”林听止住方才的话题，告诉江沉欲，“男一号定下了，谢烬言，听过没？”

“没。”

“素人，导演千辛万苦挖出来的……”林听顿了顿，“还有件事，导演说——两位主演得提前培养默契。”

江沉欲微皱眉头，没说话。

“要同住。”

他缓缓睁开眼。

“我拒绝。”

“驳回。”林听语气不容拒绝，“书粉本就不满，更何况开拍在即，同住是最快熟悉的方式。你是前辈，就当带下新人了。”

电话挂断后，江沉欲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林听说得没错，无论年纪还是资历，他都算是‘前辈’了。

十八岁签约众曜传媒，误打误撞演了个反派小有点名气，之后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始终不温不火。

三十岁这年，终于接到个像样的剧本：双男主，热门IP，他饰演沈暗时。

角色他自己都没摸透，现在还要去给别人当“前辈”。

不知过了多久，江沉欲几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坐起身，调亮床头灯。

光圈缓缓散开，照亮床头的剧本，上面并排印着两个角色的名字：陆辰西，沈暗时。

·

两天后，成州。

飞机穿过云层，降落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江沉欲迎着风走下机舱，凉风灌进单薄的衣衫里，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一双桃花眼被掩在墨镜后面，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半张脸，他戴好口罩，从安全通道出去。

林听早已在保姆车里等着，见他上来，按亮顶灯，递给他一个颈枕。

江沉欲接过，偏过头闭上眼。

林听端详着他的脸，掏出手机对准那张侧颜：“我真是牛逼，竟然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相中天生的巨星。”

江沉欲毫无反应。

要是十八线也算巨星，那娱乐圈的……怕是早没活路了。

林听习以为常，自顾自拍完图，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会下车注意点仪容仪表，你知道这本书热度有多高吗？刮十八级大台风，黑粉都得蹲门口——被拍个丑照，你就真躺墓碑里了。”

江沉欲顿住，直起身对着车窗反光镜理了理头发，把口罩拉起来，严丝合缝的。

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

林听成了预言家。

车刚到民宿，门口一堆代拍就乌泱泱涌了上来。

有几个是粉丝，喊着“欲宝看看我”，但更多还是书粉雇的黑粉，手机几乎怼到江沉欲脸上，有人直接开了闪光灯。

眼前瞬间发白。

江沉欲下意识抓住身旁的林听。

“我看不见。”

林听横在他身前，伸手挡下镜头，高声怒斥：“给拍就该偷笑了，还敢开这么亮的光！都不给拍了，让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雷克萨斯Lx570停在旁边，车身贴着剧组的标志。

代拍们瞬间调转镜头冲过去。

江沉欲与林听得以脱身，快步往民宿走去。

一楼大厅里，林听拉着江沉欲往外看：“这车不简单，导演的？不对，他们住在另一个小区……”

车门打开，先出现的是一双鞋——

不到一百块的国货运动鞋。

林听的目光落在那双鞋上，意味深长地“啧”了声：“豪车配便宜鞋。早听说这人有金主，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

他叹了口气：“他那双鞋今晚就能上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