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安把手从牌放在桌上。“跟。”
柯裴又放了一块钱。“加注。”
陈厌安看着桌上那些钱,又看着柯裴的脸。
他看了大概有三秒钟,“跟。”陈厌安说。
柯裴这次没有马上加注。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然后单手撑着脸看着陈厌安。
“你还跟?”
“跟。”
柯裴把自己面前的牌翻开放在桌上。红桃10,红桃J,红桃Q。同花顺,虽然不像上一把的AKQ那么大,但已是很大的牌了。
陈厌安看着那三张红桃牌,把自己的牌翻过来放在桌上。他翻牌的动作很快,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草花A,草花K,草花Q。同花顺,比红桃10JQ大。他的牌是最大的那种同花顺,仅次于豹子的那种,在这个牌局里,除了三个A三个K三个Q之外没有能赢他的。
陈厌安赢了。他真正的赢了柯裴。
“我说你刚刚怎么跟我跟的这么理直气壮,”柯裴看着那三张草花牌,把桌上一堆小零钱推到陈厌安面前,“原来等着我呢,你那对8弃牌不是被我吓跑的,是你不想在那把暴露你会玩了对吧?小朋友,心眼不少。”
柳明之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柯裴把钱推过去了,陈厌安没接,看着桌上那堆零钱,五毛一块的,最大面额也就一块,叠在一起也不够买包最便宜的烟。
柳明之看着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小崽子?”
陈厌安正在数钱,“嗯?”
“你这菜鸡实力,”柳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陈厌安,“会被对面那个坏人把你的钱全赢走。你还傻逼一样跟他玩。”
柯裴不爽了,“这么着急护犊子?生怕我欺负他是不是。”
柳明之把烟叼回嘴里,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叠牌,在手里洗了两下,牌在他手指间刷刷地,“没有”
“怎么?你跟我打?”
陈厌安立马一脸兴奋的看着柳明之,恨不得柳明之立马赢了柯裴给自己报仇。
柳明之把洗好的牌放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一块钱,放在桌上。他没有把钱推出去,就放在自己面前,手指按在钱上面。
“你发牌。”柳明之说,看着陈厌安。
陈厌安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那叠牌,开始发牌。
他把剩下的牌放在桌角。
“你先看牌。”柳明之说。
柯裴把牌拿起来,翻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柳明之没说话,把手指从牌背上拿开,从兜里摸出一块钱放在桌上。“闷一块。”
柯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自己手里的牌。
“柳明之,玩不玩大的。”
“你想玩多大?”
柯裴伸出两根手指“两百,怎么样?”
柳明之把面前的三张牌翻开。不是红桃,是黑桃。黑桃4、黑桃6、黑桃J。三张黑桃,点数不连续,金花。
柯裴把自己面前的牌翻开。红桃5、方块5、梅花5。豹子。
柳明之扔了两百块钱在桌上,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胳膊上站起来。
“走了。”柳明之说。
柯裴把纸盒扔进五斗柜最上面那层抽屉里,啪嗒一声把抽屉关上了,把散在脸前面的碎发拢到耳后。
“耳钉注意别碰水。”柯裴说,看着陈厌安。
“我知道了,”陈厌安站起来跟在柳明之后面,“谢谢你教我打牌。”
柯裴笑了一下,“谢我教你赌博?”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昏黄的灯光照出楼梯上那些黑色的脚印和墙上的小广告。下到三楼的时候陈厌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右耳轮上那枚黑色的耳钉。
两个人走出楼道口,外面天灰蒙蒙的,太阳不知道躲在哪片云后面,只有光没有影。巷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枝在风里晃着,枝头的枯叶还没掉,在枝头上挂着一片两片的不肯落。
“哥,”陈厌安从后面追上来了,跟柳明之并排走,肩膀离他的胳膊很近,“那个人是不是喜欢你?”
柳明之叼着烟,“有病。”
“我说真的。”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柳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过头看着陈厌安。
“刚刚他一直看着你,还故意撩头发,骚死了。”
柳明之走的快了几步,“你这句话被他听到会以百米冲刺闪到你面前锤死你。
陈厌安又落后在他后面,“他真的不喜欢哥?”他把兜帽拉上了,头发从兜帽的边缘支棱出来,在风里晃着。
“要怎么解释你才信,直的,我,他,都是直的。”
陈厌安低着头走了几步,又抬起头看着柳明之的背影。
走上前牵住了柳明之放在身侧的手。
柳明之没挣开。
他的手被陈厌安攥着,不习惯。他走了几步,然后把陈厌安的手握住了。拇指压在陈厌安的掌心里,他的拇指摸到了陈厌安掌心那条深深的、从生命线一直延伸到感情线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