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茶山的青翠连绵,洱海落日的橘红漫天,古镇小巷的青灰瓦檐,玉龙雪山的纯白圣洁,色彩浓烈而鲜活,每一幅都洋溢着藏不住的欢喜与甜蜜。
画面里满是自由与温暖,一眼就能看出,作画之人当时正深陷在极致的自由之中,眼底有光,心中有爱,连笔触都带着雀跃的温度。
而紧随其后的作品,画风骤变,满是挣扎与纠结,看得人心头发沉。
这是她陷入情感两难时期的画作,大多采用极致对立的色彩分割,一半是温暖的橘黄,一半是清冷的藏蓝;一半是柔和的浅粉,一半是沉重的墨黑,泾渭分明,像是两个世界在拉扯。
画面线条凌乱纠结,笔触沉重压抑,将她内心的迷茫、痛苦、挣扎与两难,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是她最煎熬的日子,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暖陪伴,一边是刻入骨髓的深情执念,进退不得,左右为难,所有的无处诉说的情绪,全都倾注在了画笔之上。
最后整理出来的,便是近期创作的《裂缝》系列作品。与之前的压抑纠结不同,这些画作里,虽然依旧有暗沉的底色,有撕扯的痕迹,却在缝隙之中,透出了细碎的金光。
作品色调渐渐变得通透,笔触也不再慌乱,多了几分平静与坚定,那是煎熬过后的释然,是迷茫之中的觉醒。
林书影看着这些作品,只觉绚丽而惊艳。“玉儿,看着你的作品,就像看见你成长的履历,不知不觉中,我家的宝贝女儿已经长大了。”
昭玉沉默不语,母亲看不出的纠结,她自己却心知肚明。她虽然还没有做出直白的抉择,可是,就像读心大师肖阁说的,“画不会说谎”。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坚定的归属。那些裂缝中的微光,全是心底未曾熄灭的执念,是对那个人从未放下的念想。
整理到最后,她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幅装裱简单的写生画。
那是在云南茶山时的作品,画面上是浓墨重彩的漫山青翠,茶香仿佛还缭绕纸上。却不合时宜地,在大树下的草地上,野花丛生的角落里,有一抹俏丽的沉睡于天地间的身影——正是秦逸少当时随手画下的她本尊。
这幅画的技法不算最精湛,色彩不算最惊艳,在所有作品里毫不起眼,却是她心底最珍贵的存在。昭玉轻轻抚摸着画纸,心知那段美好的时光,那个刻入心底的人,从未真正离开过。
她拿起一张“非卖品”的标签,小心翼翼地贴在这幅《茶山之灵》的右下角,不犹豫,不迟疑。
也从“非卖品”的标签被亲手贴上去的那一刻,她心里仿佛明澈通透。
“这幅画有什么稀罕的?你这么宝贝它?”林疏影奇怪地问。
“它没什么特别,可我就是舍不得它。”昭玉微微红了脸,选择了瞒着母亲。这幅画,藏着她最初时的心动,和最难忘的回忆,是她心底独一无二的珍宝,千金不换。
她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画展之后,她就告诉江峰。
夕阳透过画室的窗户,洒在满室画作上,也落在昭玉温柔而坚定的脸庞上。
——
晚上回家之后,江峰告知她一切准备就绪,画展定在七日后举行。
“上帝之泪”已进入开荒保洁的尾声。画展的筹备工作,也在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加持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很快,所有作品都已整理完毕,邀请函也全部发出,只待开展之日,惊艳全场。
一天傍晚,昭玉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指尖轻轻拂过那幅非卖品画作,心底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宿命的气息,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所有的铺垫都已到位,那场万众瞩目的画展,即将拉开帷幕。
而那个消失许久的人,也许也正踏着时光,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