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纯白。
消毒水的清冽气息漫溢在空气里,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树叶的轻响。秦逸少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后背传来一阵钝重的痛感。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冰凉的床单,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橡胶林里的打斗、刀疤脸狰狞的笑、匕首划过皮肉的声音……然后是昭玉的脸,她哭着喊他的名字,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刺得他眼睛发酸。
枕边电话一直在震动。
他艰难地摸到,接通。对面传来手下人焦急的声音:“老板,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感觉怎么样?让我跟白总汇报一声吧……”
逸少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怎么,你觉得我要死了?”
对面立马噤声,估计冷汗直流。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汇报:“今天的橡胶林,是毒枭约定的临时交货地点。不料,您和宁小姐不巧闯了进去,正撞见了。后续我们已与警方对接干净,不会牵扯到你们。”
秦逸少闭着眼睛听着,没有说话。
“楚先生在收到您的信息后,立即调用宁家的直升机,根据您的定位火速赶到现场,这才正好救了你们。这次太冒险了!您现在又伤得这么重,白总又不在家,我觉得……”
秦逸少不耐烦地打断他:“说完了?”
“还有……赵宁小姐,正是您一直让我们找的宁家四小姐,宁昭玉。”
秦逸少闭目片刻,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知道了。”挂断。
他伸抚摸胡茬微露的下巴,顺便去遮掩自己不由得笑开的嘴巴——原来,他的小宁儿,居然就是让他满云南去找的宁昭玉?他想起在茶山上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想起她在温泉边甩鞭救他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露台上说“听你的”时眼底的信任。
他找了那么久的人,原来一直在身边。
“不过,楚漓江找她干什么?”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很不爽。
所有漏洞,全部补齐。临时交货、偶遇,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他没有暴露身份,所有布局、后手、救援,都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依旧是那个陪她喝茶、陪她刻针、陪她走天下的秦逸少。只是现在,他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
他还没有来得及平复喜悦的心情,病房门被推开。
宁昭玉走了进来,发现他已苏醒,眼神瞬间亮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松松扎着,眼底有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她快步走到床边:“你醒了?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秦逸少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掌心:“你呢?药涂了吗?”他记得她被刀疤脸拽过去的时候,掌心被鞭梢勒出了红痕。
望着他眼底的关切,昭玉眼眶一热:“你都这样了,还管我!要不是我……”
“这一切都与你无关。”秦逸少轻声打断。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像是这件事在他心里从来没有第二个答案。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秦逸少苍白的脸上,也落在他望向她的目光里。那目光太深,深得昭玉不敢多看。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他的被角,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握住她,又像是怕唐突,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昭玉站在床边,两只手有些无措。她忽然想到,这个人从不说“没关系”,他只会说“与你无关”。他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还疼吗?”
秦逸少这才慢慢舒展躺了一天一夜的僵硬的身体,笑着说:“扶我起来,我试试……”他作势要起身,眉头却皱了一下,后背的伤牵动着每一寸肌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昭玉的眼眶又红了,泫然欲泣。
“你别哭啊,”秦逸少连忙伸手去够她的手,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疼得他脸色又白了几分,“嘶——”
“你别动!”昭玉赶紧扶住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的手按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秦逸少就势握住她的手,想要翻看她的掌心。他的手掌温热,指腹干燥,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力道。她的掌心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鞭梢勒过的地方。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痕迹,没有说话。
“我真没事,”他放低了声音,“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
昭玉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都怪我,”她声音闷闷的,“要不是我好奇那个背包,要不是我拖累你,你根本不会……”
“诶,”秦逸少打断她,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你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
昭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秦逸少对上那双眼睛,心头一软,语气也跟着软下来:“是我带你去的边境,是我没把情况摸清楚,是我让你陷入危险。要怪,也该怪我。”
“可是你受伤了,”昭玉哽咽着,“你替我挡的。”
“那不然呢?”秦逸少挑了挑眉,“你再替我挡着?”
昭玉说不出话来,想起温泉池边她居然冲在前面去保护他,一时有些羞赧。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谁,只看见一条蛇要咬他,身体比脑子快,就冲上去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勇气,大概是因为她不想看见他受伤。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后来他真的会为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