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吟忙不迭告别身边的粉丝，冲过来拉着她的手飞跑：“快走，下一波粉丝正在来的路上，跑慢了晚上的飞机也要耽误了！跑稳哦，小心你的醋坛子翻了——”

宴星又气又笑，边抬脚去踹他：“你才是醋坛子呢！我只是觉得你粉丝好吵。”

跑出去好远，跑到一个小商店前，宴星已经扶着膝喘不过来了。方吟哈哈笑着，忽然拿起一个缀满彩绒的头饰，戴在她头上：

“来，看我的镜头。”他举着手机对准她，“从现在起，这里只装你。”

宁晏星耳朵 “唰” 地红透，心跳快得几乎炸开。

昭玉和楚漓江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笑。秦逸少也在笑，目光不经意扫向停车场角落——

那里有辆本地牌照的灰色面包车，在一群旅游大巴里显得很违和，像一只……蛰伏的毒虫。

想罢，逸少都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最近高度紧张，看什么都不安全。但他眼底的笑意还是淡去了，不动声色地跟紧了昭玉。

阳光正好，热闹喧嚣，可危险的阴影，仍然笼罩在他心头，让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

中午在景区餐厅简单用餐。

等餐的空隙，宁晏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敲下了方吟的名字。点进主页的那一刻，她微微怔住了。

他的账号名叫“野行博主方小吟”。那曾经是一个运营得极为认真的旅行自媒体账号，更新时间横跨了好几年。

最新一条是刚才在民族村现场拍的片段，再往前翻，雪山、草原、海岛、古城、原始丛林、山野小镇……一段段视频铺展开来，大部分竟是国外小众秘境的痕迹。

没有夸张滤镜，没有哗众取宠，镜头稳、文案干净，配的声音也是他自己的，温和又松弛，带着一种真正见过天地之后的从容自在。

评论区热闹得很，粉丝们一口一个“小吟哥”“跟着方小吟看世界”，每条视频下面都有长长的互动。

有人跟着他的攻略出行，有人被他镜头里的风景治愈，有人羡慕他这样无拘无束、自由如风的生活。

宁晏星一条一条往下翻，心里渐渐泛起一种极大的不安全感。

她印象里的方吟，向来是吊儿郎当、爱玩笑、爱抬杠、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此刻看着这些视频，她忽然意识到，她看见的远不是他的全部。

他是真的热爱行走，热爱山川湖海，热爱这种停不下来、四处流浪的自由。

他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那此时的停留，会是永恒吗？或者说有一天，他会像一条小舟一样再次起航？

宁晏星握着手机，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方吟。

他正和秦逸少、楚漓江随口聊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眼神亮而轻扬，带着一种天生属于旷野的散漫与张扬。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很轻很软的光。

原来……他真的是这么耀眼的人，完全不是自己的偏爱。

——

傍晚时分，五人结束行程准备返回酒店。

秦逸少开车，目光有意无意地不时扫一眼后视镜。不久，那辆灰色面包车果然出现了。它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从景区到酒店，一路尾随，从未离开。

逸少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沉郁，却依旧什么都没说，只加速向酒店飞驰。

距离晚上的航班还有几个小时，几人先回房间休息。回到酒店房间，昭玉快速冲了个澡，边擦着头发，边迫不及待去看那盆朱顶红。

月光透过窗户洒下，将两朵红花映照得愈发朦胧娇媚。她低头，唇角弯弯，心里暖暖。

秦逸少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和盛开的花，声音低沉：“你还真是喜欢它。”

“嗯，两朵一起开，真好。”昭玉轻声应着，顿了顿，抬头看向他，“你要是有事，不用一直陪着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她虽不懂他近日里的紧绷，却能看出他眼底的疲惫。

秦逸少心头一暖，伸手接过毛巾，帮她擦着仍在滴水的发尾。他想说，他的事就是替她挡下那些黑暗和危险，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你就是我的事，我还能有什么事。”

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了。

等头发吹干，他们也该出发去机场了。

逸少看着停在别墅门口的豪华埃尔法，有点犹疑。想了想，还是叫工作人员另开过来两台车，司机开车带着楚漓江、方吟和晏星三个人坐前面一辆；他开车带着昭玉在后面一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酒店，驶向机场高速。

“何必这么麻烦开两台车？”昭玉不解地嘟囔着。

“哦，白天时就觉得埃尔法方向盘有点飘，让他们去调整一下。”逸少随口敷衍，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后视镜，白天那辆灰色面包车，果然再次跟了上来。

他加速，它便加速，他减速，它便减速，寸步不离，杀意渐显。

前方便是十字路口，绿灯仅剩几秒。漓江他们的车正常速度通过后，秦逸少本想踩油门加速通过，却不料后面的面包车突然疯了一般超速，猛打方向，从右侧朝着他们的车狠狠冲撞而来！

“昭玉！”

秦逸少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打方向盘避险，同时整个人不顾一切扑向副驾，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昭玉，将她紧紧按在怀里，全然不顾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安全气囊刹那间弹出。车窗玻璃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四处飞溅，车身扭曲变形，天旋地转。

昭玉被他护在怀中，分毫未伤，只听见他一声压抑的闷哼，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她的衣衫，沾在她的手上，滚烫得刺眼。

“逸少！秦逸少！”昭玉浑身发抖，泪水瞬间涌出，崩溃地大喊，双手紧紧抱着他，“你别吓我，你怎么样……”

秦逸少费力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依旧看着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轻得像风：“别怕……我没事……”

话音落下，他便失去了力气，手臂却依旧紧紧环着她，不肯松开。

前车里的楚漓江和方吟发现后车传来的巨大撞击，立刻掉头冲了过来。两人第一时间跳下车，拼命拉扯变形的事故车车门，嘶吼着让人帮忙救援。

远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又急促。

巨大的撞击下，逸少和安全气囊一起挤压着昭玉，让她难以呼吸。她下意识地紧紧握抱住山一般把她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逸少，泪水模糊了视线，一遍遍地哭喊：

“逸少，逸少，你怎么样？你还好吗……回答我！”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挨挨擦擦并蒂双生的朱顶红，它们在阳光下盛放时那艳丽的颜色，就像此时逸少的殷红的鲜血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