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好黑衬衫最后一颗扣子，认真套上同色系的西装外套，提起餐桌旁烫呼呼的自制煎饼“走吧，奶奶。我弄好了。”

“可以吃完再走的。”昨天的奶奶从椅子上站起来，认认真真看着她，“小姜你真的一分钱不要？”

“奶奶不是已经给了吗？”姜至拎起那塑料袋，晃了晃里面甜香的煎饼“不止给了早饭还包了我来回的公交车费，够够得了。”

“你这闺女。”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只是点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姜至带上直播设备在出了小区，和奶奶并肩后才打开了直播，摄像机固定在领口，调整好角度后让镜头对着前面的石板路和灰蒙蒙的天。

昨晚听见姜至答应的粉丝三三两两冒出公频打卡

【这就是玉米六的身高吗？感觉有点卡脖子呢，空气应该没有一米七五那层的空气清新吧】

【谁问你身高啦？玉米七了不起啊？长那么高要去给大象刷背吗？】

【龙龙早啊！】

【早起赶席的事情也是被我赶上了】

【袋子里提着啥呢？打开给我来一口。】

奶奶拐杖点在石板路上，点一下走一步，走路自带着节拍器，姜至走在奶奶身侧，听着她拐杖的哒哒声，将脚步和她调成一个频率，慢慢悠悠走着。

在站台边吃完最后一口煎饼，公交车正好到站，奶奶走在前头先给自己刷了老年卡，又从口袋里拿出两块钱放进投币箱，回头带着姜至坐到橙色的爱心专座。

公交车摇摇晃晃半个多小时，带着姜至从繁华的市中心到安静的城东老城区，姜至背好唢呐进了小巷的老院子里，四四方方的小院里种着克掉光树叶的树，树冠像把撑开的散把半个院子纳入它的保护范围。

对着门的堂屋外摆着些花圈，黄色白色的菊花一排排放着，两侧贴着手写的挽联，一笔一画刚劲有力。

姜至将镜头往下压，正对着脚尖避开了照片和那些一起缅怀亲人朋友的脸

奶奶在门口看了那颗树很久，抬手抹了抹眼眶带着姜至走进去，“这棵树啊，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种的，去年冬天还长着叶子呢，没想到她这一走树叶也全落光了。”

“她说常青树好，种下去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活得比人还久，人走了树还在，不管我和她谁活着，回来看看这棵树就当是看对方了。”

堂屋里的人看见奶奶过来，小跑着过来问候寒暄，递给她们两朵花，带着来到灵堂。

老奶奶在黑白的照片里是想笑着的，嘴角咧到最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姜至跟在身后也鞠躬放上了一朵花。

奶奶被搀扶着坐到第一排，全着她的椅子靠背比她的背宽了两倍，拐杖放在椅子腿旁边，她回头叫住往最后一排走的姜至“小姜，你到我旁边来。”

“好。”

道别仪式是她大女儿主持的，没有冗长的致辞和繁琐的仪式，几个子女轮流走到话筒前说了些和她有关的事情，都是些很小很小的事情，五六岁发生的事对自己的女儿的影响能让她一直记到四五十岁。

奶奶最后一个上台，起来时用手肘撑了一下椅子，姜至赶紧把拐杖递到她手下面，伸手扶稳了她的身体。

“我的老姐妹，送别了你啊，我在这世上所有的朋友就都离开了。”

她一手攥紧话筒，声音有点发颤“你那么喜欢笑，喜欢热闹的人肯定不喜欢大家在你的追悼会上安安静静的，我啊，请了个小姑娘过来给你吹首你最喜欢的歌。”

“听完好好上路，在那边和美娟、淑芬找个地方等等我，我很快就来了。”

奶奶说完往后退了几步，朝姜至招了招手，大家把目光都落到了姜至后辈，姜至拉开背包，取出唢呐，回忆了一遍昨晚听了很多遍循环的调子，在大家的注目走到侧边。

【希望我也有一个能一起玩到进棺材的朋友。】

【呜呜呜，闺闺我们死后也要埋在一起，我怕一个人在那盒子里没人陪我玩。】

【好紧张，感觉我要上台表演了】

【龙龙不要紧张，你昨晚可是复习准备一晚上的】

【嘘！举唢呐了，开始了！】

《小河淌水》的旋律从唢呐里流出来，和以往哀乐高亢嘹亮的吹法不同，姜至把气息收小了，将尖锐的声音变得柔软绵长，像一条被月光照亮的弯弯小河。

手指在唢呐孔上起起落落，那些冲上云霄的音调经姜至一浸泡，变成了潺潺不断山涧水淋着月光透进人们的耳朵里。

余光中的奶奶肩膀颤抖着，按住拐杖的手跟着姜至的旋律打着节奏。

曲子吹到一半，有人哭出了声，之前哽咽说话的儿女小声啜泣起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最后一段旋律，姜至把收着的气放了出去，唢呐的声音从灵堂冲了出去，用一种蛮不讲理的声音将一个人的灵魂托了起来，送到了那能摸到云的地方。

“呜-----”收掉最后一个音，姜至放下唢呐，松了口沉甸甸的气。

奶奶红着眼对着姜至点了点头，过了会安静的灵堂才有人小声说起话，还有不少撕开塑料粘胶抽纸的声音。

在姜至没看的直播间，观看的人数已经到了万人

【我想好了，以后我的葬礼要放嗨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