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下午饭好像很香，不知道可不可以加双筷子加个碗啊？”

怀里的饺子很烫手，姜至抱了几次才勉强把它抱稳，盒盖便签的字体反复看了几次，横和捺的笔锋、竖弯钩收笔时那个微微往上挑的小尾巴和之前贴在冰箱上“10月31日缴水电费”“走廊的灯要报修”的便条一模一样，的确是邱奶奶的字迹，。

一个姓邱一个姓许，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姓，怎么能是祖孙呢？

“你，邱奶奶的孙女？”姜至尾音在破音的边缘来回晃悠，最后一个女字直接劈了个叉。

“嗯。我外婆之前住在云谷花园，我和你说过啊。”许柚一靠在门框上，车钥匙在食指上转了圈，她看起来对姜至震惊的表情非常满意，嘴角衔着的笑容都深了些。

她用眼神点了点姜至身后的一颗柱子，下巴抬了抬，“上面的划痕是我小时候她们记录的身高线，一直到十三岁。”

姜至扭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颗柱子，这套房她住了快一个月，每天进进出出很多次都没发现那颗柱子侧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横线，那些划痕被经年累月的灰尘填满一半，认真看还能隐约看出从低到高的痕迹。

每一道横线都记录着她从小豆丁长成少女的过程，是许柚一刻在柱子上的童年。

姜至张了张嘴，重新看向她“怪不得你来这里不用导航呢，你第一次送我回家，你根本就是----”

“我就是回家啊～”许柚一听完她的话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包饺子的时候外婆就说房子租给了很乖很可爱的小姑娘，让我来送些饺子。”

她停顿了一秒，那双狐狸眼里潋滟的水光转了半圈，然后朝姜至wink了一下，“没想到这么有缘分。”

“你等等，我要问问她们的意见。”姜至按住许柚一的肩膀，不去接她的眼神“那个，这是我房东的孙女，来给我们送饺子的，我的.....嗯.....朋友你们要不要留她一起吃？”

老早就放下筷子的瑞瑞两手交叉拖着下巴，食指在脸颊上轻轻敲着，脸上的表情精彩地像看世界杯冠亚军决赛的最后一分钟。

她看着姜至那从脸飞速蔓延到脖子的粉色，用‘我今天来真tm赚爆了’的语气真诚地点头“我完全没问题，刚好我们才开始吃，菜又那么多，再来3个都够吃了。”

她说话时眼珠子往一直没说话的宋绪那边转了一下，在姜至快杀掉她的视线里耸耸肩“你得问宋老板，我一吃白食的没有发言和决定权。”

”我没问题，人多一点热闹。“宋绪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她把筷子整整齐齐放到筷架上，筷尖和筷尾对成一条线。

“既然是你朋友，快请她进来吃，百香果冷了就不好吃了。”宋绪站起来，把自己面前的那副碗筷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手指在碗沿上轻轻一带，腾出更宽敞的空间。

瑞瑞非常贴心懂事，踩着拖鞋小跑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副新碗筷和一只玻璃杯，乖乖放在餐桌上宋绪腾出的空位上。

杯子放下去是和桌面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叮的一声，一如姜至听到大家都同意让她来蹭饭的心跳。

宋绪把瑞瑞放的碗筷挪了一下，大概两厘米的距离，让新杯子和姜至的杯子保持着和她自己那杯同样的距离，然后收回手用指腹轻轻搓了一下指尖，“我去给她盛碗汤，玉米排骨一直在灶上炖着，这会儿应该更好喝。”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许柚一勾着嘴角，把姜至按在肩上的手捞下来虚虚扣在手里，用食指在姜至的手背侧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姜至眼睛一瞪从她手心里把手抽回来，正好赶上宋绪端着端出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过来，玉米段和排骨整齐地码在碗底，奶白色的汤表面还飘着几颗枸杞，在灯光下像几颗小小的红宝石。

她把汤碗放在新摆好的那副碗筷旁边，调整了一下碗的位置，让碗沿和筷子平行，勺柄朝右正好对准桌子中央那盆百香果牛肉。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神态自然，仿佛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是四个人的份。

“哇。”旁观的瑞瑞发出心底的感叹。宋绪给许柚一拿碗筷的动作、盛汤的姿势、调整碗沿的小动作，每个细节都妥帖得无懈可击，每一个动作都在说同一句话：我接受你来，我欢迎你来。不是因为不介意，而是因为更介意姜至为难。

瑞瑞端起自己的酸角乌龙喝了一大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作响，心里把这场晚饭的危险等级从“修罗场”上调到了“修罗场plus”。

许教授，你的竞争对手在你来之前已经把战场打扫干净了，连你的碗筷都摆好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打。

家里气场不相上下的两人在餐桌两侧对视了一秒，许柚一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慵懒笑容，微微点了点下巴，打招呼后径直在瑞瑞瑞瑞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