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陆又莲的全部后事,唐之然骗庄奕锦说要住宿冲刺,不容拒绝地住进了陆鸣山家。
原因无他,陆鸣山的状态差得可怕,他不敢有一刻放任这个人自己待着。
他没再怎么看过陆鸣山笑了。
其实也不是看不见他笑,大多数时候,陆鸣山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会偶尔会去陆又莲的房间里面一坐就是很久,然后带着些泪痕和来不及掩盖的悲痛走出房门。
好在他上学的时候要正常得多,能集中精力听讲,认真和老师互动,作业和成绩也没有落下,让各科老师都心情复杂地松了一口气。
最开始的时候,陆鸣山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唐之然在起夜的时候习惯性地去看身旁的人睡着的样子,有好几次都发现这人睁着眼发呆。还有几次,这人为了不让他担心闭眼假寐,眼角却还有尚未干透的泪痕。
这种状况在将近一周后有所好转。陆鸣山开始拼了命的学习,在3月底的月考拿到了年级第一名。
这天晚上,他对着陆又莲的照片,终于挤出来一个勉强又局促的笑来。
“妈,我会好好的,我这次考试考了第一名,您看啊。”
唐之然从楼梯上偷偷往下望,在那人落泪的前一秒逃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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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进来时,眼角的红色还没散尽。
唐之然背对着他坐在课桌上,不敢回头和这个人对视。
“然然。”来人沉默着走到他背后,紧紧环住了他,“对不起。”
他心里蓦地一痛,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躯体。唐之然不敢去猜下一句,踉跄起身,用嘴唇堵住了他即将开口的话。
想象之中的推开迟迟没有到来,他笨拙地在那人嘴唇上舔舐啄吻,直到被狠狠禁锢。
陆鸣山动作不是很温柔地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牙关,凶狠地吻了下来。
时间的流速在骨骼挤压和唇齿碰撞中变得无法衡量。唐之然四肢发软,甘之如饴地承受着这个窒息的、带着发泄意味的亲吻,直到两个人舌尖都沾染了血腥味。
不知道谁的泪水也滚落进来,又咸又涩。唐之然在濒临崩溃的一刻头脑发懵地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好想变成一个充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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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的精神状态从那天晚上之后好了很多。
在大多数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可靠体贴的学长。唐之然不再需要时刻紧张他的精神状态,也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陆阿姨的死无法改变,但活着的人好像已经在慢慢变好。
唐之然下载了一个倒数日,将6月20日设为起始节点,时间命名为“给陆鸣山一个家”。
他算了算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压岁钱和从唐之延那搜刮来的钱,把自己喜欢的手办、乐高和谷子都卖掉,应该能在S大周边买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陆鸣山说他没有家了。他会努力,给他们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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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那天,他们一起去了嵩山墓园。
这是市政刚规划出的墓园,依山傍水,价格昂贵。陆又莲的墓碑在靠近山顶的地方,据说越高的地方风水越好,价格也比山脚要贵上几分,就更显得石碑稀少。
陆又莲生前爱热闹,此刻却孤零零地一个人埋在地下。石碑上的她笑容灿烂生动,在墓园里一众老人头像里显得格格不入。
以前很忙,她不怎么拍照。陆鸣山甚至找不出一张像样的近照,最后只能从相册里翻出上小学时在游乐场里的母子合照,截掉一半,堪堪有了能刻在碑上的照片。
陆鸣山从来没觉得上山的路这么短,短到他再怎么抗拒,步子迟缓得像灌了铅,回过神来却已经站到了他妈的墓碑前。
积攒数日的委屈和想念在这一刻如开闸泄洪般毁灭式爆发,无法估量的疼痛和悲伤几乎要撕裂他的心脏。陆鸣山颤抖着手,捏住毛巾的每一个指节都绷成了灰白色。他一寸一寸地擦去石碑上的浮尘,仔细又小心地拭净女人的脸。
站在一旁的唐之然无助地看着这一切,死死咬着牙,憋得眼眶滑稽地红了一圈,才没让喉咙里的哽意破口而出。
他把怀里的一大束康乃馨和一早从酱金源打包的几个餐盒一一摆开,和陆鸣山一起跪了下来。
陆鸣山六年级的时候,在母亲节给她买过一支康乃馨。学校门口卖的,5块钱一支,品相一般。陆又莲知道价格后心疼了半晌,却悉心照料,把一朵没有根系的花养了一个月之久。
陆又莲爱吃酱金源的事情是他从一个远房表姐的婚礼酒席上发现的。陆又莲不贪嘴,他们也不怎么舍得下馆子,只有那顿饭吃得很多,在表姐说可以全部打包回去时不好意思地接受了好意。
她其实喜欢很多东西。
陆鸣山后悔自己弥补得太晚。
“妈,我来看你了。”
一阵风穿过山林,拂落掉在手背上的液体,只留下一道被洇湿的痕迹。陆鸣山轻轻抚过花束,就好像能隔空触碰到妈妈惊喜地触摸康乃馨的手。
“对不起,妈,是我害了你。”
跪在身侧的唐之然心里一恸,一股痛意自食指直达心口,他难以自抑地揪起了衬衫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