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本想再去胡家查看一番,可她现在这个身份胡家未必肯放她进门,须得卢知府手令方可。
不过卢知府也趁着有孟隐料理这个罪棘手的事另干公务去了。
孟隐索性在大狱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下来,等着看看胡家什么人来给秦霜儿送饭。
岳昭昭则把满身的金银收拢起来,她又不是知府夫人走哪儿都有侍卫随行,树大招风露了富可不是什么好事。
拎着这沉甸甸的黄白之物,岳昭昭心中无比充盈,这么多钱足够买下一栋宅子,再开个铺面,或者在乡下买上几十亩地当个地主婆。
这些都是她跟徐姐姐做的白日梦,只是她当时也是个朝不保夕的小贼,能混个三餐有肉都得靠运气,哪里能实现这些愿望。
只恨自己没那通天的本事,没法当那通缉令上的江洋大盗,随便干一单就是成百上千的银子,那样她就能豪气地说,“你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
不过她现在有了这样的底气,但孟隐从来没对她做过白日梦。
“隐儿,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以后?难道现在的日子不好吗?”孟隐现下的心境无比平和,她再也不用被束缚在深宅之中将命运交付他人之手,还能以自己微薄之力扫除眼前一方小世界的不平。
在此之前孟隐还有些担忧这点饷银日子过得有些拮据,更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伤害了岳昭昭,现在这些后顾之忧都解决了,孟隐很是知足。
岳昭昭却不乐意了,“你就没做过什么很想要但是得不到的梦吗?”
“当然也会,只是你都说了得不到,那还何必天天沉溺于此,徒耗心力。”
原来孟隐也会做白日梦,岳昭昭来了精神,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有什么愿望,说给我听听。”
只待孟隐开口她就能大包大揽地说“包在我身上”,她现在手中的钱财放在乡下妥妥儿的土财主了。
想要什么?孟隐想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身份活在这个世上,还想拥有无上的权利为世上所有蒙受冤屈的人讨回公道,还想庇护她的亲人和爱人。
可是这些白日梦无外乎是穷人幻想出来的金锄头金纺锤,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笑料。
见岳昭昭穷追不舍,孟隐笑道:“我想当大官。”
岳昭昭“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女子,女子哪能当官?”
“所以啊,我还想要这世道能公平些。”
“你就不能说点儿能买到的东西?”岳昭昭急了,从前她满足不了徐姐姐的愿望。
好不容易手中有了余钱,孟隐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她还是满足不了。
气得又捶了孟隐几下,原本知晓了孟隐是女儿身之后她就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对孟隐动手了,可脾气上来了还是忍不住。
捶了又后悔,复又揉了揉刚才捶打过的地方,孟隐有些好笑:“你想给我送什么东西吗?”
“对呀,你想要什么?”岳昭昭期待道。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孟隐并不耽于外物之人,可岳昭昭听了却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她总觉得自己对孟隐毫无用途,而无用之人最是可有可无的,从前怕真的跟孟隐扯上关系,现在又怕完全跟孟隐扯不上关系。
还想在说什么,孟隐突然示意她噤声,岳昭昭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辆马车徐徐停在了大狱门口,车前的灯笼赫然写着“胡”字。
车里下来了一位小丫头,再搀扶一位公子提着食盒进了大狱。
岳昭昭捏起一枚瓜子,咬得“咯吱”一声脆响,“哟呵,是位小公子,这秦霜儿有点手段,我就说自古奸情出人命。”
孟隐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堵住岳昭昭的嘴,认真道:“人言可畏,不许胡乱造人谣。”
“我就是说笑一下,又没给她定罪。”岳昭昭辩驳道。
“三人成虎,说笑多了就会有人把笑谈当事实,谣言也能压死人,不许拿这种话当笑谈,听见了没有。”
孟隐知道那不是胡家的公子哥儿,而是女扮男装的胡文知,哪怕她不知道来着是女子,也不会无凭无据信口说二人有首尾。
孟隐平日里多会纵着岳昭昭的造次无礼,今日却上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