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银玲和何莲子就被带上了堂。
何莲子一眼就看到坐在师爷席位上的是个年轻明艳的女子,美貌在其次,那通身凌厉的气质实属罕见,堂上只有她一个女子,却不露一点怯色,反倒威压全场。
李银玲自认为敢抛头露面堂上对质已是强过众人了,乍一见赵雪潇才知人外有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赵雪潇见上堂告状的是两个女子心中也啧啧称奇,很少有女子对薄公堂,纵是有也是家中成年男子想陪,这两个女子竟自己来公堂告状。
何莲子先看到的却是跪在堂下的晓柳儿,几乎已经瘫软在地了,衣裳下隐隐透出斑斑血迹,口中虚弱地求饶声不绝。
饶是如此狼狈也吓得何莲子连连往李银玲身后躲,李银玲的视线才从赵雪潇身上收回来,看见旁边晓柳儿的惨状,连忙跟何莲子换了个站位,将二人隔绝开来。
“别怕别怕,你又没犯事不会挨板子的。”
晓柳儿看见何莲子惊慌一点儿也不比她少,先是以为白日见鬼了,后来意识到她不是鬼,心中恐惧更甚。
何莲子拉起李银玲的手,在她手中写了三个字,李银玲才知道这人就是孟隐状子中的假孟娘子,心里有底了,确实来了个能辖制假孟娘子的贵人。
刚想再安慰何莲子几句,县太爷见二人自顾自地说话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气得惊堂木拍得山响,“这里是公堂,不是你们村口,要说闲话的回家说去。”
何莲子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银玲是做买卖的阅人无数,很快就意识到那个能辖制孟娘子的贵人就是堂上的华贵女子,很有眼力见地先给赵雪潇行了礼,然后再给县太爷行礼。
还趁着见礼的功夫顺便在晓柳儿手上踩了一脚。
这两个人县太爷都认得,一个是被撵出府的婢女,一个是新继任的银楼掌柜,这两人的官司肯定是为了买卖上的一点儿蝇头小利。
到时候各打五十大板,看这些刁民还敢不敢为芝麻绿豆的事闹上公堂来。
谁料状子一递上来,县太爷就忙递给了赵雪潇。
赵雪潇不肯接:“周大人,你辖地里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妇道人家哪能插手公务?”
李银玲早就把宝押在了她身上,跪在赵雪潇面前哭道:“求夫人为我做主,她----孟娘子害得我妹子好惨。”
说到此处赵雪潇才接了状子细看了一遍。
李银玲还觉得那文绉绉的字眼表达不出何莲子的冤屈。
又拉过何莲子,像赵雪潇展示她身上不能消除的伤疤,末了又让何莲子张开嘴让赵雪潇看她的惨状。
李银玲口齿伶俐,又对何莲子的遭遇感同身受。每展示一处伤痕就控诉晓柳儿一句。
最后直说得跟何莲子一起抱头痛哭。
赵雪潇怒极反而平静了,她一步一步走到晓柳儿跟前,俯下身去,语气平静地说道:“晓柳儿,我问你,你在尚书府那么多年姑娘可曾动过你一指头?”
晓柳儿在李银玲控诉她的时候就坠入了冰窟。
这桩罪没败露的时候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挨一顿板子蹲几年大牢,赵雪潇虽然苛刻但也是个守规矩的,在尚书府里打骂小丫头也是守着家规的,不信她在大堂上就不守国法了。
可是何莲子一出现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在赵雪潇的逼问下,她痛苦地摇头,赵雪潇又问:“姑娘带你如何,你怎么不会推己及人呢?不求你像姑娘那般贤良,你至少得当个人呐。”
“雪潇姐姐,我知道错了,雪潇姐姐饶我一命吧。”
晓柳儿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赵雪潇的裙摆乞怜,赵雪潇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我饶不了你,能饶你的是你自己,你当初有无数次可以收手的机会,可你还是一错到底了,是你自己没饶过自己。”
晓柳儿犯下这么大的罪过,又有苦主的人证物证,赵雪潇也不用挖空心思整治她了。
杀人未遂手段又极其残忍,再叠加冒用孟娘子名头骗婚,足够喝一壶了。
县太爷也想一刀砍了她出出压在心头几个月的恶气,但赵雪潇在一旁看着,他也不敢由着性子来。
临时翻了《律法志》,因为何莲子还活着,顶格也只能判个流放千里,杖八十。
受了杖责,戴着枷锁行走千里,哪怕是壮汉也会有一半折在路上,就更不用说晓柳儿了。
这种死法赵雪潇还算满意。
只是此等重罪要给省府审批,暂时只能将晓柳儿关押起来。
这一点让性急的赵雪潇很是难熬。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这个顾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