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赵雪潇，岳昭昭虽然骂骂咧咧却也把人放进来了。

赵雪潇目光没在岳昭昭身上停留分毫，径自走进了屋，今日她没有华丽的装扮，是一身毫不惹眼的民妇装扮。

从前在尚书府的时候她就打扮得简约干练好服侍孟隐，也没人敢小瞧了她。

离开孟隐之后她才知道“先敬罗衣后敬人”的意思，从此给自己罩上一层华丽的面具。

孟隐也被她莽撞闯入吓了一跳，忍不住嗔怪道：“多大个人了还横冲直撞的。”

“我打小就这样，姑娘又不是不知道。”赵雪潇点燃屋里的蜡烛，屋子顿时灯火通明。

赵雪潇环视了一圈，本来就不大屋子她却看得很细，每样日常用品都要细看一番。

这让岳昭昭很不自在，她平日里不觉得怎样，哪怕在赵雪潇家里见识过从未见过的好东西，也不觉得自家有多差。

直到此时被赵雪潇审视她才意识到孟隐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赵雪潇什么也没说，岳昭昭却如芒在背。

孟隐依旧有条不紊地对镜梳头，不管什么时候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己打理整齐。

赵雪潇放下烛台，接过孟隐的梳子道：“姑娘头上有伤，我来吧。”

“不用了。”孟隐推拒道，已经多久没人伺候她了，早就习惯了。

“姑娘就还当我是你丫头不成吗？”赵雪潇乞求道。

孟隐本也没往暧昧上想，再推拒倒像是在掩饰了，索性将梳子交给她：“多谢了。”

岳昭昭站在一旁绞手指，她又不会服侍人梳头，抢不走赵雪潇手上的活儿。

虽然她信孟隐不会心口不一，但是她还是好恨自己处处不如赵雪潇。

赵雪潇梳着孟隐乌黑的长发，一如从前那般顺滑，只是少了头油的桂花香。

孟隐现在不用梳什么繁复的发髻，随手一挽不过片刻功夫，可赵雪潇却像是要数清她的头发一样。

一滴热流落在孟隐头上，孟隐一回头对上赵雪潇泪流满面的脸。

“你何苦......”

赵雪潇从小就爱哭，孟隐从未觉得烦，现在却心累不已，她知道赵雪潇在哭什么，却一句安慰话也说不出口。

可赵雪潇到底是一片好心，她也不忍责备。

“姑娘，你怎么能过这样的日子？”赵雪潇想象过孟隐会过得不好，可这种不好具象到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赵雪潇难免如刀剜心。

“不是我不能过这样的日子，是你不能过这样的日子，你嫌这间小屋破，却不知道我在这儿有多自在，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宣之于口付诸行动，难得不比在那个束手束脚连命运都在他人手中的富贵窝强？”

“姑娘，我可以过这样的日子，但我也怕姑娘过这样的日子。”

“行了，雪潇，你不能代替我的感受。”孟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六刻。”赵雪潇答道。

冬天黑得早，外面一片漆黑，其实也才到晚饭点儿。

孟隐也饿了，对赵雪潇道：“你若是来看我的，我也尽地主之谊请你吃顿饭，你要是来说些不着调的话我不爱听，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如就此别过。”

赵雪潇很识趣地闭了嘴，岳昭昭终于能插得上话了，“隐儿你得好好休息，饭就别做了，我去巷口的酒楼买几个菜来。”

孟隐也不想逞强，点头答应了，不过她不想单独跟赵雪潇待一块儿惹岳昭昭不快，“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刚出门，迎头就撞上了银楼的伙计，递过来一个食盒笑道：“孟捕头，我家掌柜让我给你送几个下酒菜。”

“无功受禄，平白无故给我送下酒菜，替我多谢你家掌柜了。”孟隐跟李银玲也算在这座城里最相熟的人了，伸手接了过来。

“我家掌柜可感念孟捕头了，要不是何姑娘心里不畅快，今日必要亲自来的，这几个菜也是何姑娘亲自做的，等过今日再请你和岳娘子一起下馆子。”

岳昭昭身上也不畅快，对这种平日里最喜欢的饭局也有些恹恹的，懒懒地回应：“多谢你们掌柜了，过几日再说吧。”

几人就着何莲子炒的家常菜吃了一顿，赵雪潇很想跟孟隐说说话，可是她张嘴就惹孟隐不快，时隔多年似乎她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最后还是孟隐打破了僵局，问道：“你在公堂上为难周大人做什么，你明知道我再哪儿，逼着他交出人来，莫不是真想指着他剿匪？那你也太高看他了。”

“那个草包连个县令都当不明白，哪里还指望他剿匪，再说了那也不是我一个女子该管的事，我只想要回姑娘的嫁妆。”赵雪潇道。

“绕这么大个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