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二十年里,真的连一点有效的反抗都没能做成吗?
四周是如此多的苦难,它们刺激着男人的神经,促发着一缕强烈的情感从他心里滋生,男人现在还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就只觉得那应该是金色的,如芒般的,小小的希望。
——怎么可能。
镶着弹孔的木门发出使人牙酸的吱呀一响,有人走了进来,伴随其后的是人们的欢呼与驻望。来者向难民传达接纳的意愿,士兵们则告知来者某位不速之客的存在。
脚步声紧促而有序,最后停在了男人身前。彼时炉火正旺,把青年的身影拖成了一整块温暖的毛毯,轻轻将男人的警戒与怀疑安然地盖起来。
他抬起头,只觉那一定是从影子里来的人,不然不会带着晦暗难分的孤独,也不会有源自光明的磊落。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是亚历山大.特里格拉夫,分尸公的侄子,欢乐堡的少主,愿意的话,你也可以用赞德来称呼我。”他随手向男人抛出友谊的橄榄枝,风华正茂,心高气傲,眉目间流露出一种仅止于面子工程上的熟稔与倦烦。
“初次见面,我已经不记得我曾是谁……但只要你想……”
——男人终于想起来他在那二十年折磨中的前八年里干了什么,那一缕小小的希望,自己正是带着至少也要把它守护到最后的决心,才坚持活到了现在。
“我就能让你升格成为神明。”
男人缓缓褪下衣物,随之暴露出来的是用指甲一个字一个字刻印在皮囊之上的奥秘与奇迹——摘录自《死灵书》中一个永恒的篇章,亡灵之主的杰作,被公认为是狂人的妄语,却在一位曾经的天才手下得以解析出一种非凡的术式。
在监牢里,他用养长的指甲一遍又一遍把血肉剜得沟壑纵横,为的就是在未来某一天,将这缕小小的希望传给他人。
“末日依旧尚远,我仍可以借你一臂之力拯救欢乐堡,甚至如果你愿意的话,整个世界也不在话下,赞德。”
晃眼的光被悉数分割,投得过分斑驳。
就像忒修斯与阿里阿德涅,公主赠予王子杀死弥诺陶诺斯的宝剑,却忘记交付他用以逃离整座迷宫的红线。
“符泽川,这是以前我待在瓷城时所用的名字,现在用不上,就送给你了。再一次的,你好,符泽川,很高兴认识你,欢迎你成为我们中的一份子。”
介绍之余,青年用余光看到男人手下压着的一幅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用粉色蜡笔画出来的兔子正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着。
它便是指引他来到这里的契机,这一切命运的开始。
但那时的两人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只兔子其实并不是彼此的救赎,而是诱惑他们摘下知善恶果的那条毒蛇,正是这只兔子打开了一个更加丑恶的崭新世纪,命运的丝线瞬间拧聚成形,他们也仅是其中的囚徒。
——符泽川并不是那个唯一失忆了的人,而是那个唯一依稀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