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江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快速用手背抹了几下眼尾,陈屿白没走近他低着头往外走。
陈屿白伸手拉住他手腕,微微低下头看他脸:“怎么了,哭成这样。”
那点哽咽没压下去,江侑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他没想好怎么说。
为了防止陈屿白再问,他干脆埋进陈屿白怀里,一动不动抱着人,眼泪很快把陈屿白的衣服沾湿了。
在家里穿的没那么厚,很快陈屿白感受到了一片温热,没追问原因,抬手轻轻拍着江侑后背来安抚。
江侑埋了一会忽然开口,音色闷闷的,带着哑意:“……陈屿白,你说我是不是特别不让人省心。”
陈屿白低声问:“你这么乖的小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嗯?”
江侑没了声音,抓着陈屿白衣服的手慢慢收紧,以此来获得真实的安全感。
“我要是你父母,睡觉都笑醒。”陈屿白开玩笑,嗓音低低的。
“想的真好。”江侑不客气地说:“你和我平辈的。”
陈屿白低下眼,轻扯唇:“这时候不说我是老男人了?”
他拖腔带调地回忆:“以前的事我都记得,可别不认账。”
江侑逐渐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声音还是有点哑,纠正他:“顶多算哥哥。”
陈屿白懒散地笑:“那叫声哥哥听听。”
江侑闻言松开手:“算了,我不想抱了。”
陈屿白被他逗笑,慢声说:“用完就丢。”
江侑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估计全是眼泪。
他不想用这样的状态和陈屿白面对面,越过人往浴室走,提醒道:“下次,你换件衣服。”
江侑用温水洗完脸,擦干净,出去的时候陈屿白换好衣服,只是哭的时间太长,眼尾有些泛红,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他顶着发红的眼睛,看着镜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说不清什么原因,总觉得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上了两年班,哭成这样不太符合他平时的形象,明明之前还挺淡定,遇见事好歹能冷静处理,然后慢慢收拾情绪,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陈屿白在身边,导致他从前忽视的委屈被放大,然后就忍不住了。
江侑弄热毛巾,盖在眼睛上热敷,希望能起一点作用,别出去的时候还是一双泛红的眼睛,面对面了,他肯定比现在还不好意思。
江侑举着手敷了一会,眼睛看着好了点,不确定明天会不会肿,大不了诸煮个鸡蛋继续敷着。
放好毛巾,江侑回过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角度有限,他只能看清陈屿白搭在沙发上的手,其他的全被挡住了。
他在原地做了会心里建设,出了浴室,一步一步挪过去。
陈屿白放下随手翻开打发时间的书,唇边勾着浅淡的笑,张开胳膊:“没位置了,要抱么。”
显然是个借口,平时江侑就坐在他旁边,不过此刻,江侑没有拆穿,盯着他伸出的手看了片刻,坐在陈屿白腿上,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被人完全抱在怀里,整个人都陷入到陈屿白的温度里。
江侑闭上眼,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反反复复又有涌上来的趋势。
陈屿白动作温柔,力度很轻,江侑能感觉到现在还在安抚他。
江侑没开口,陈屿白也没问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了好几分钟。
江侑斟酌过后,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陈屿白,自从上次偷偷打电话被抓后,陈屿白有意无意注意着他,江侑清楚,陈屿白是怕他还有什么事瞒着不说,最后全揽在自己身上。
很不巧,如果陈屿白没发现,江侑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得不说陈屿白很了解他,提前阻止这种可能的发生。
从前没用过这样的姿势,面对面的距离几乎贴在一起,江侑有些不自在的同时又很喜欢,靠在陈屿白怀里短暂放松了下来。
“我要是这样睡着了,你会生气么。”江侑忽然没头没脑问。
陈屿白轻笑:“睡着了就休息,为什么要生气。”
江侑没再开口,撩起眼皮定定看着某处发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出声:“奶奶知道了,她接受了。”
不是我,而是奶奶知道了。
江侑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家人,不可分割的那种。
陈屿白意料之中:“猜到了,不然也不会哭这么可怜。”
江侑浅淡地笑了声:“很可怜么。”
“有点。”陈屿白嗯了一声,如实说:“想给你擦眼泪,找不到机会。”
江侑想象那个画面,某些不知名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勾起唇角,比起刚才,现在才是真正地缓过神,放松了下来,好像什么顾虑也没有了,是奶奶给的。
江侑直起身,因为坐在陈屿白腿上,这个角度他还比陈屿白高了一点,目光落下来,微微垂着头:“你现在擦吧,满足你。”
陈屿白没忍住笑了,温热的指腹抹过江侑眼尾:“明天怎么办啊江侑。”
江侑茫然:“什么?”
陈屿白歪了下头,扯唇:“顶着这么红的眼睛去,别人问你怎么说。”
江侑确实没考虑到这个,顿时有些担心,用指尖碰了下眼睛:“真的很严重么。”
他不想去上班了,不想其他人看见他这幅不成熟的样子。
“明天再看吧,实在不行请假。”江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陈屿白手松松搭在江侑腰上:“还行,不是很肿,等会给你敷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陈屿白这样说了,江侑松口气,嘴上说要请假,但真要去干这件事,他有点不愿意,很难想象工作日一整天待在家里会无聊成什么样。
对于江侑来说还是公司有意思,王姐每天有八卦,组长每天固定上演一出好戏,他肯定不能错过。
江侑重新趴在陈屿白肩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没骨头似的窝在陈屿白怀里,刚才的情绪已经过去了,现在冷静下来他居然有点想笑,可能是从没哭这么惨过,即便是上次也没有这么狼狈,也可能是他最在意的事解决了,浑身轻松,这种时候就想什么也不干,没有理由地犯懒。
江侑趴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今年什么时候回去?”
陈屿白随口道:“看你时间。”
江侑思考几秒,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陈屿白应该随时能走,主要看他公司几号给假,江侑没由来地有点心酸,虽然他挺喜欢目前这份工作,但人与人差距太大,忍不住对比一下,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惨。
不过也不算很惨,毕竟公司还是有点人性,去年放假的时候距离春节大概有半个月,今年应该差不多。
江侑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日子,今年有两个六月,过完元宵再来,春节假大概有一个月,时间很长了,差不多能和之前大学寒假相比。
临近年底公司逐渐忙了起来,江侑早起晚睡已经是常态,办公桌前放了一本日历,每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是先撕下一张。
和他想的差不多,一月二十,公司放假。
2026最后一天班,众人兴奋得不行,下班后组团要去吃饭喝酒,王姐也去,转过头问江侑去不去。
江侑没立马回答,有些纠结,目前他最想干的不是吃饭而是回去收拾行李。
江侑沉默片刻后打算拒绝,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陈屿白的电话。
江侑起身走到窗前接通。
“今天和同事吃饭么?”陈屿白懒懒的声音传过来。
江侑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眼,确定是在公司。
“你怎么知道他们约着去吃饭?”江侑好奇问。
陈屿白笑了一声:“你猜。”
江侑果断道:“不猜,你公司估计没少干过。”
陈屿白闲散地嗯了一声,夸他:“真聪明,你去么。”
江侑如实道:“不太想去,我要收拾行李,明天的票。”
“因为这个?”陈屿白扯唇:“我收拾,你放心去玩。”
陈屿白这么说,江侑又动摇了。
回头扫了一眼办公室的情况,一群人围在一起出谋划策,毕竟在公司干了不少时间,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全都摸清楚了,不过各有各的口味,江侑透过玻璃门只能看清里面的人嘴唇张张合合,时不时有个人举起手,估计讨论出什么结果。
但平时能躺着绝对不出门的江侑,偏偏就喜欢每年放假的前一天,和这一堆人聚在一起吃饭喝酒压马路,去年前年他都去了。
江侑收回目光,刚才的想法立马散了一半。
之前没有男朋友,现在有了,多多少少要安慰一下。
为了表示自己很难以割舍,江侑故意反问:“真的?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陈屿白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拖腔带调地逗他:“再问就是假的了,别喝太多,有事记得打电话,别忘了你男朋友还在家。”
江侑微微勾起唇,语气正经:“等我回来。”
他抬手要挂断电话,陈屿白忽然出声:“等等。”
江侑顿了顿:“怎么了,还有事么。”
陈屿白似乎对只有等我回来这四个字很不满意:“不说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