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喜欢听书么?”
夜渊的嗓音自一旁悠悠传来。
“那不一样。”沈纪之捏了一块点心,还不等送入口中,就先忍不住解释起来,“他讲得是我偶像,必须得下去捧捧场。”
说完,他才把那块点心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至于有没有提升灵力的功能就不得而知了。
斜阳渐沉,原本火红的大片云霞被罩上一层阴影,灰蒙蒙的,透过窗子的光线渐消,屋内变得有些黯然。
烛火轻晃摇曳,撞进夜渊的眼底,千尺幽潭似的眸底映出火光,竟显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眸色。
他懒懒支着头,看着沈纪之,语调含笑,”你还知道济壶女侠沈琮啊?”
方才夜渊的眼神实在奇怪,很难形容其中究竟暗藏着什么情绪,总之复杂得很。
不过沈纪之刚思索一瞬,便被话语间暗含的笑意打断了。这话说得,好像沈纪之在他眼中很无知一样。
沈纪之木着脸地反问:“我知道她很奇怪吗?”
他算是知道了,夜渊此人——不对,此魔,逮着机会就要嘲笑他两句。
夜渊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不奇怪,我夸你见多识广呢。”
?用你夸了。
沈纪之有点不想跟他说话了。
安静了好半晌,沈纪之实在太想说话了,没忍住,还是率先开了口,“沈琮是我义父的亲妹妹,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知道。”
夜渊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声道,“我还以为……她干出那么离经叛道的事,你们沈家会将她视为叛徒呢。”
“不至于吧,尊上。”沈纪之震惊地看向他,像是被他的脑回路惊到了一般,眸光里满是不解,“她不就是太过轻信妖兽被陷害了么,不能因为这一件事便将她逐出族门吧。”
震惊完,他还不忘倒打一耙:“你们魔族都这么偏激吗?”
“轻信妖兽。”夜渊锋利的眉毛轻挑,将这几个字缓缓重复了一遍,“居然是这么解释的吗?”
“怎么?”
“既然知道我们魔族偏激,那就少说两句,别惹我不痛快……”
夜渊轻笑了一声,狭长的眸子眯起,落在沈纪之身上的目光冰冷又危险,
“少问些不该问的。”
好吧。
沈纪之又捏了一块点心:“尊上你不吃么?”
问完他才反应过来,这个话题转移地有多生硬。夜渊是魔族,用不着吃人类的食物。
夜渊似乎也察觉到了话中生硬,他扫过那盘精巧的点心,轻嗤一声,“这种冒牌“青华祝余”,你自己留着享受吧。”
“冒牌货?尊上你怎么知道的,你吃过真的?”
沈纪之来了兴致,听那小二的说辞,他八成也觉得不是真的,可是夜渊这般笃定,还是勾起了他几分兴趣。
不管是不是真的,味道倒是真不错,于是沈纪之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猜的。”夜渊却不想多费口舌,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离开了方桌。
这答案一听就是敷衍,沈纪之心底刚升腾起来的兴致小火苗被毫不留情地掐灭。好在他不是一点就炸的性子,也不在意,转而全神贯注地研究桌上的餐食了。
沈纪之的口味又杂又刁,他对食物的要求极高,又偏偏什么都喜欢尝一点,遂而他挑挑捡捡地将桌上的每样菜都尝了一口,连汤都不忘浅尝两口,才挑出自己喜欢的几道菜细细品味。
等他终于慢吞吞地吃完,放下木筷。
嗯,完美。
雨露均沾。
镇上夜间不比白日,冷了许多。阵阵凉风从一侧羲玉山的方向吹来,又钻进半敞开的窗户内,窗扉被吹得乱响,客房内也被沁出几分凉意。
沈纪之走过去,关上窗,不算和缓的风被隔绝在外。
两张并列的床榻,夜渊正倚在其中一张上合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距离窗户较近的这张床榻还未曾动过,沈纪之缓步走过去,却冷不丁听见夜渊的嗓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九元散的解药。”
正准备宽衣的动作停住了,沈纪之指尖一顿,复又恢复正常,他手指灵活地解开束着外袍的腰带,“中九元散的那些人是我师兄弟,我都不着急——”
他拖长声音,意有所指地接上最后半句话,
“你急什么?”
夜渊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清明,不见丝毫混沌,他盯着沈纪之宽衣的身影,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沈纪之,你这幅闲散做派,可真看不出来身上压着的要紧任务。”
沈纪之原本侧身对着夜渊,闻言直接转了个向,正面对着夜渊,他将脱下来的外袍搭在一旁,漂亮的眸子浮起别有深意的笑,
“尊上,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沈家主能把任务交给我这个久负盛名的废物,就说明它一点也不紧急。”
夜渊眯着眸子地看他,一言不发。
后颈莫名发凉。
行吧。
沈纪之从善如流地收起笑,“明天我就去找解药。”
夜渊不明意味地提醒他,“你明天不是去听书吗?”
沈纪之“啧”了声,“那不还有下午吗。我上午去楼下听书,听完了就去寻解药。”
夜渊没再催促,转而微微颔首,听不出什么情绪地感叹:“你倒是忙得很。”
虽然这句话听不出明显的意思,但沈纪之直觉这是在讽刺他。
不过他权当没听出来,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是当然,我这人一向如此,一门心思多做善事,也不求什么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