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晚早早来到片场，她安静地坐着，想起热搜上那些被压下去的恶意，想起李姝的话，想起他低头看手机时微蹙的眉头。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她知道，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熟悉的脚步声，她知道沈知衍来了。

“早。”她轻声说。

“早。”他应。

然后一切如常。

拍戏、对词、走位。他和她之间，依旧是那种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直到中午，沈知衍接到一个临时电话。

隔壁剧组一位特邀演员突发急症，无法拍摄，角色又非他不可，紧急请他过去客串救场。地方不远，就在邻市，只拍半天，当天就能返回。

他看向一旁无事可做的苏晚，语气自然：“今天你也没戏，要不要陪我出差？”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欢喜。

她就这样，跟着他一同踏上了这场临时的短途行程。

抵达邻市的外景剧组时，现场一片忙碌。

沈知衍是跨组紧急救场，来得仓促，只带了贴身助理，专属化妆师和造型团队都在原本的剧组待命，根本来不及抽调。

而这边剧组的化妆师，早已被几位主演占满，分身乏术。眼看开拍时间逼近，场务急得满头大汗，快步走到沈知衍面前，语气焦灼：

“沈老师，实在抱歉，我们这边实在腾不出化妆师了，您这妆发……”

沈知衍眉峰微蹙。苏晚愣了一下，她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看剧本的沈知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学过的。

大学四年服装设计，化妆是必修课。

她犹豫了两秒，站起来。

“我来试试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晚身上。

她迎着众人的视线，抬眼看向沈知衍，语气认真而坦然：“我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化妆也系统学习过，日常妆、镜头妆都可以，我能帮你化。”

事出紧急，导演立刻松了口气，连声应下。

沈知衍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轻轻颔首，在化妆椅上坐下。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到化妆台前，拿起工具的动作熟练而稳当。

她微微俯身，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化妆刷轻轻落在他的眉骨，苏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视线里这张轮廓清晰的脸，曾在她的青春里占据了整整三年。

高中三年，她坐在台下，站在远处，躲在人群后，无数次偷偷望着他，心里悄悄生出过一个渺小又羞涩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能亲手为他描一次眉，能近距离触碰这张让她心动了一整个青春的脸，该有多好。

那时候的她，连靠近一步都很遥远，更别提这样近的距离，这样认真地为他上妆。

她当初执意选择服装设计，除了热爱，心底藏着一个从未对人说过的秘密。

她想学舞台妆造，想学搭配设计，想在他还在唱歌的日子里，为他设计一整套演唱会造型，想亲手为他打造舞台上最耀眼的模样。

只是后来，他因车祸转行做了演员，她再也没有机会。而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愿望，也被她悄悄封存。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意外的午后，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实现了年少时不敢言说的梦。

苏晚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稳住，一点点为他打底、勾勒、定妆。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藏多年的珍宝，每一下都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虔诚与温柔。

沈知衍始终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脸上。

垂眸时的她，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灯光柔和地洒在她的发顶，将整个人衬得温柔至极。

她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细微却灼热的触感，顺着肌肤纹路，一路蔓延至心底。

“苏晚。”

“嗯？”

“你大学为什么学的服装设计？”

苏晚笑得俏皮，眨眨眼，一副不想回答要卖关子的样子。

沈知衍目光微动，忽然抓住她的手，时间一顿。

“音乐节那天，我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了，你不能不告诉我。”

苏晚心里划过一道蜜，轻声说道：“因为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学长说，我穿衣服很有品味，以后适合学服装设计。”

沈知衍的双眸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是你写了三封情书的那个人？”

苏晚诧异，诧异于他竟然记得她说过的话。

她说：“是。”

沈知衍一副了然的模样，但依旧没有中断话题：“你的三封情书，为什么没有送？”

苏晚停下了手中的活，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只短暂的一瞬，就又恢复了正常。

但这一幕还是被沈知衍捕捉到了。

苏晚继续描绘着眼前人，释然地说道：“其实送出去了，我当时胆子小，是让闺蜜送出去的，后来闺蜜出国了，那三封情书也没有回应。”

“那如果他当时答应你了，你会怎么样？”

“哪有这么多如果。”

“如果呢？”

苏晚拗不过他，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很认真地答道：“如果他答应，我想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沈知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问题那么执着，但他就是很想知道，可知道这个答案之后，心中又莫名的想笑。

这是一个很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