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里层级鸿沟宛若天堑,高高在上的大能,从来不会眷恋凡尘蝼蚁。
楼芷吟一直没开口。她坐在桌首,手平放在膝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直到徐裁雾这话落在地上,没人接,她才动了动。
“认不认,她始终是她。”
“变的不是她,是咱们。”
“往后行事说话,都要懂得掂量分寸,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没大没小、肆意胡闹。如今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
夏令微是压不住的担忧:“那小……云老祖,不会有危险吗?”
当年飞升何等恢弘,可那漫天光景若是精心布下的幻境,寻常修士所受的天劫雷罚、空间撕裂之力会尽数实打实落在肉身神魂上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重则神魂溃散当场身死。
侥幸留存一缕残魂,硬生生从濒死绝境爬回,如今堪堪重修至化神境界,其中苦楚常人根本难以想象。
道基破碎需重铸,受损神魂要日夜温养,重回修行路上每一步都要承受旧伤反复撕裂的剧痛。
听完几人的惴惴揣测,云夙辞唇角轻轻扯动,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
这群人,操心的本事倒是见长。
该他们操心的,分明是他们自己。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几道青色光点悄无声息地融进夜风里。
深浅不一的隐晦气息藏得极为隐蔽,光点轻轻一绞,暗影同时一颤。
云夙辞收回手,转身正要走,一道颀长的影子挤进来,动作轻得很,可那身白衣在月光底下太扎眼。
萧离叙。
本来已经抬了一只脚准备走,这会儿那只脚悬在半空,顿了一息。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把脚收回来,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风离开。
萧离叙只觉身侧风骤然变冷,空空荡荡的猛地转头,扫视四周幽深的夜色,眼底满是茫然。
是错觉?
萧离叙眉头狠狠蹙起,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他分明隐约察觉到附近有人气息,轻柔浅淡,格外熟悉,可转瞬就消散无踪。
是他太想见到那人,生出幻觉了?
仙门大会个人赛赛程飞速推进。
先前还暗自较劲、针锋相对的各宗弟子,尽数收敛锋芒,行事谨慎低调,不敢有半分张扬跋扈。
擂台之上的比拼点到即止,赛场之下的相处谦和有礼。
所有人都绷着心神,小心翼翼行事,不愿出风头引火烧身。
整场赛事异常顺利,顺利到近乎乏味。
轰轰烈烈的仙门大会个人赛,便草草落下帷幕。
榜单敲定,名次落定,各家归属尘埃落定。赛事告一段落,开启为期整整一月的休整期。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压在所有修士心头多日的巨石,骤然落地。
“终于休整了!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出错挨罚。”
“可不是,连说话都要再三斟酌。”
“这下能好好歇一阵了,不用天天早起观赛、备战比试,总算能松口气。”
“听说附近有个灯会热闹得很,一起去吗?”
“走走走。”
……
三三两两的弟子结伴而行,欢声笑语散落。
可有心之人很快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往日里常驻赛场、坐镇统筹的一众顶尖大能,尽数销声匿迹。
玄清子闭门不出,极少露面,任凭外界如何喧闹,都不为所动。
流云宗宗主闭关静养,不再出面统筹赛事相关事宜。
五大世家家主纷纷退回驻地,低调蛰伏,不再参与任何公开场合的议事交流。
整个修真界的顶层权力高层,仿佛一夜之间集体隐身,刻意淡出了众人视野。
唯独一人,愈发频繁地出现在大众眼前。
归元长老。
直至休整期第三日,一道正式通告,彻底引爆了整片云渺宗。
清宁殿传出宗主令,由云倾澜亲自出面,仙门大会休整期所有大小事务全权交由归元长老统筹管理。
通告响彻整座云渺宗,传遍每一处驻地区域。
原本松弛下来的众人,心底瞬间一沉,刚刚放下的心神,再度高高悬起,比先前赛事期间还要慌乱不安。
一时间,各宗驻地议论四起,人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