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密集,树冠穿插交错,连风都难透进,耳边时有野禽猛兽发出渗人的鸣叫,远远传来,让人背脊生寒。
厚实的腐殖质踩上去,探不到底,只能深一脚浅一脚。
景阳喘着粗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被交错的树根绊倒,连忙一手扶在树藤上,但还没来得及缓一下,就觉不对,手里藤蔓光溜溜的,又冰又凉,还突然往上蹿了下。
景阳意识到什么,像个下一秒就要报废的机器人,僵硬地转过头。
“嘶嘶!”一条成人小臂粗的蛇盘在树杈上,蛇头垂落下来,正对着他脸。
他以为自己掐住的是藤蔓,实则是一手掐住了蛇脖子,差一点点就要挨到蛇头。
大蛇吐着蛇信子,血红的竖瞳闪着诡谲而危险的光,露出的牙齿更是沾着一看就剧毒的涎液。
“!!!”
景阳崩溃无比,根本没细看这蛇长什么样,用力一甩,再次拔足狂奔。
他边跑,还边甩,那冰凉滑腻的触感留在手心,让他恨不能将手剁了。
身后,大蛇被景阳甩得在空中晃了晃,活似一根上吊用的麻绳,不过很快他便控制住了身体,抬起了头,目送着景阳远去的身影,竖瞳闪过一丝疑惑的光,极具人性化。
他有这么吓人吗?被掐了脖子,嘶一下怎么了?冒昧的小羊崽子。
景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他是真的跑不动了,被一株灌木绊倒,他顺势便躺在了地上。
俗话说的好,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一觉,他是真的累得想睡过去了。
几个小时前,他出门去超市买住院用的生活用品,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大货车闯红灯,将他撞飞了出去。
等他再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辽阔的草地上,浑身酸痛,起身时,还有些头晕脑胀,但不等他琢磨明白眼下是怎么回事,他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狼叫声,还有怪异的不知名的野兽吼叫。
抬头一看,就见不远处,竟然是一群狼,正在围猎。
被它们包围的是一群皮肤光溜溜,大身子长脖子,理应活在书里的原始生物——已经灭绝的恐龙!
这些狼的体型也大得惊人,可能有普通狼的两三倍大小,獠牙在阳光下闪着渗人的光。
景阳一时呆愣在那,都没发现一头小一点的狼就在他不远的地方,发绿的兽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直到一只恐龙倒下,有狼仰头发出嘹亮的嚎叫,景阳一个激灵回了神,但转头又差点被已经快凑到他面前的狼吓得魂飞魄散。
这只狼可能是族群的亚成年个体,并没有直接参与狩猎,被景阳吸引了注意力,涎液顺着牙齿往下滴,目光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要扑过来。
景阳心快跳出嗓子眼,和狼大眼瞪小眼,好片刻镇定下来,注意着对方的动向,慢慢爬了起来,顺手还捡了一块石头。
小狼试探着往景阳的方向又迈了一步。
景阳忙不迭将石头扔了出去。
他倒没傻到直接扔狼的身上,造不成什么杀伤力,还有可能激怒对方,他将石头远远扔到了一边。
“看,那是什么。”
果然,小狼被吸引了目光,但它脚下一动不动,很快又转过头看向景阳,好似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景阳:“……”
都是犬科,你不巡回一下吗。
耳边又响起狼嚎,距离似乎更近了,景阳无可奈何,伸手指了指:“好狗,去捡一下。”
小狼歪了歪头。
景阳和它打商量:“捡一下?”
小狼顺着他手势又看了看,这回好像听懂了,一边歪头盯着景阳,一边往石头的方向走去。
景阳心里有一瞬疑惑,感觉这狗,哦不,这狼,还怪通人性的。
小狼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景阳找不到逃跑的时机,心里有些着急,但就在这时,又有狼嚎声响起。
小狼竟仰起脖子回应了起来,原地刨了两下,犹豫地来回迈步,盯着景阳不放。但那狼嚎声在催促它,它最后看了看景阳,终于向着呼唤它的狼群跑去了。
就是现在!
景阳几乎和小狼同时转身,拔腿就跑。
他不敢回头,没多会儿就听到了身后略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和狼叫。
有片刻,狼从鼻腔里发出的低哼声就在他背后两三米的地方响起。
好在大狼又一次催促的嚎叫声响起,身后那略微稚嫩的狼嚎声回应着狼群,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三次后,声音终于逐渐远去。
遇见狼还不算什么,晕头转向冲进林子里后,景阳又遇见一群天生长着戏曲丑角脸一身蓝毛的猴子,这些猴子獠牙外露,在树上大呼小叫,还拿东西砸景阳,追着他跑了很长一段路,直到景阳跑进遇蛇的那片林子。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眼前天光乍泻,景阳还以为自己跑出了森林,休息够了,听到叮咚的水声,坐起来一看,才发现眼前竟然是一条小溪。水流并不湍急,只是隔开了两岸的树冠,让日光得以倾泻。
景阳迷茫地坐在地上。
他脚上跑鞋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都是泥巴和腐叶,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绿油油的甲壳虫从他脚边钻过去。
生死时速跑了这么长一段路,景阳已经惊吓不动了,面无表情地盯着虫子一蹦一跳地远去。
幸好春天天气还凉快,他穿着长裤长袖和一件牛仔外套,不然身上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虫子咬得麻麻赖赖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全身上下,除了衣服,就只有一个手机,哦不,他左手腕还有一个机械手表。
手机电量显示89%,时间是下午五点,信号栏打着两个大叉。不知道是不是磁场不对,手表指针左右摆动,在景阳被狼追的时候就停止了工作,现在就是个摆设。
倒是没什么可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