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白峥。”

那分明是一个小女生的声音。

景阳反应从未如此快过，扑过去用力掰白峥的牙齿：“你没听到她在喊救命吗？她也是兽人！”

白峥不说话，只是沉默垂眼，盯着面前急到出汗的小羊。

景阳再用力，虎嘴也纹丝不动，被他叼在嘴里的小猫也似乎在喊出那一声后，耗尽了生命力，晕了过去。

“白峥……”他抬起眼，刚想劝说一下，对上白峥的目光却微微一愣。

他从没在白峥眼里看到这样冷漠到近乎有些残忍的神情，虎眼微垂着，高高在上地盯着他。

当初从黑藤林跑出来，第一次见白峥，对视时也不曾这样一眼如坠冰窖。

景阳猛然意识到，他能在这里与白峥对抗，肆意妄为，都是因为他的纵容，一旦触及到他底线，他可能也会和这只小猫一样，葬身虎嘴。

景阳怔怔望着那只死去的小猫，蓦然狠狠打了个激灵，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一时间失了魂，没发现白峥在他眼圈变红之际，眼中冷硬也瞬间收了回去，懊悔无措一闪而过。

白峥想说些什么，喉咙中发出咕噜声响，有些不情愿将口中的豹猫兽人放下。

虽然好像吓到了小羊，但他心中的杀意一点也没有少，他还想杀了这只豹猫其他的族人，只是现在小羊发现了这只豹猫，还想救下来，其他的豹猫恐怕也很难杀了。

这让他很难受。

他强行杀完所有豹猫，小羊会变成什么样，像那天晚上一样生他的气吗？小羊离不开这片地盘，他以后哄一哄应该就好了吧？

就算哄不好，他也不想让这片土地还有第二只兽人能占据小羊的心神。他更不想因此暴露小羊，引得那些部落兽人来和他抢人。

可是小羊垂着头，好像在难过……

不等他纠结完，景阳又抬起了头，他眼里的神色也变了，眼圈是红的，却并没有泪水，眼中有对白峥力量的畏惧，脸上还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试探着伸手轻轻托住他嘴里的小猫。

“白峥，把她放下来可以吗，她好像已经死了，求求你，可以吗？”

他近乎小心翼翼地哀求。

白峥怔在原地，一瞬间竟比曾经险些被鸟兽掏了心脏还要痛苦，“求求你”三个字无异于猎物最锋利的爪子，将他胸口剖得鲜血淋漓。

他匆忙松了牙关，任由豹猫崽子落进了小羊的怀里。

“谢谢你。”景阳冲白峥又笑了一下，低头不无悲伤地抚摸怀里的小家伙。

好轻啊，轻得像一捧羽毛，没有肉，只能摸到突出的骨头，她身上还有隐隐的血迹，是白峥的牙齿刮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没有成年……就这么，就这么死了。”景阳眼泪终究还是没控制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峥凑过去，轻轻舔了一下景阳眼尾，尝到一抹苦咸。

景阳没有再像以往一样嗔怒地推开他，让他不要舔，只是捧着像水流一样瘫软的小猫，伤心地抽噎着：“她骨头是不是断了？”

“没有，她没死。”白峥不想看景阳再这样哭下去了，回得有些咬牙切齿。

景阳一愣：“她没死？”

白峥：“只是激动得晕过去了。”

他说着抬起巴掌，在看到景阳露出紧张神情时，动作又忙和缓了些，抬爪拍在豹猫的鼻子上。

只见豹猫昏迷中吃痛，抽搐了一下，片刻幽幽醒转。

她睁开双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大白虎，打了个激灵，差点又应激晕过去，还是身后一道惊喜又温柔的声音安抚住了她。

“你醒了？”

猫白回过头去，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对上。

对方又哭又笑，一张格外好看的脸蛋上都是泪痕：“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猫白怔了一瞬，想起什么，慌忙爬了起来：“通灵者大人？通灵者大人请您救救我的族人！”

她怕只是兽形不够诚意，当场变成了人形近乎五体投地地跪在景阳面前：“求求通灵者大人，救救我的族人，我的阿嬷阿叔哥哥姐姐都受伤生病了，已经有一些族人死在溪流边，再拖下去，我们都会死的，求求您了……”

她说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抬头一看，才发现通灵者大人竟然起身跑开了。

猫白心中顿时满是绝望，难道通灵者也不肯救他们吗？他都把她从虎嘴里救下来了。还是救其他族人会给通灵者大人带去麻烦？

实在不行，她只好回去和族人死在一起，再也不求任何人了。

猫白正这么想着，通灵者大人又回来了，却是找来两片叶子和一把绳子，神情尴尬地递给她：“我没带兽皮，你先用这个围一下。”

猫白盯着叶子没动。

景阳解释：“你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再来讨论救你族人的事。”

他说完，忍不住看了眼白峥。

白峥已经退到了几米外，枕着胳臂趴在那儿盯着景阳，听到景阳说救人的话，只抬了抬眼皮。

猫白则是大喜过望：“好好，我都听通灵者大人的！谢谢通灵者大人！”

她连忙接过树叶和绳子，熟练地将自己围上。

景阳先问她：“你可以兽形和人形来回转变吗？”

猫白点点头：“每个兽人都可以，哦，不，有些先天有残缺的兽人不行，三岁无法变成人形，从此就只能保持兽形，长大后还有可能彻底丧失理智变成野兽。”

没想到通灵者大人这也不知道，不过猫白也不敢轻视，回得很认真。

景阳闻言没忍住瞥了眼一旁的白峥，心底的畏惧更深几分。

白峥当然没有错过他的眼神，意识到他可能在想什么，有些烦躁地舔了下锋利的獠牙。

景阳又问她：“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你的族人是怎么回事？”

猫白连忙老老实实将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

原来猫白来自豹猫一族，是石牛部落的附庸。

蓝耳猴发现石牛私下偷咸水潭的咸石与别的部落做交易，而且咸水潭的水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咸了，就说是石牛部落的问题，双方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附庸们平时上贡，战时冲锋，豹猫整个部落都因为这次冲突死伤惨重，只剩下少数残存的族人，没有了战斗力，在阿嬷和首领的恳求下，石牛首领看在他们早年因灾一同迁徙救过他们石牛幼崽的份上，放任他们离开。

猫白没敢说之前白峥就发现了她们，咬伤了他们最后一名健全的战士猫石，只说族人都因为战争受伤，还有生病发热的，基本都快不行了。